镇魔殿第七层,森然幽冷。如文网 埂歆最哙
此地是战仆的筛选与培育之所,冰冷的石壁上镌刻着无数淘汰者的名号,空气中弥漫着铁与血的陈腐气息。
此刻,六道魁梧的身影如雕像般列队而立,沉默地散发着百战余生的煞气。
它们正是影獍一族中最精锐的战将,皆是自葬旗岭血战中幸存的旧部,每一寸肌体都铭刻着赫赫战功。
顾玄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台之上,玄色长袍无风自动,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寒锋,缓缓扫过下方。
他手中,三枚新凝成的银色结晶静静悬浮,它们不发光,却仿佛能吞噬周遭一切光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与死寂。
“此物,乃神性本源所化,是踏入更高层次的钥匙,也是足以吞噬神魂的剧毒。”顾玄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战将的耳边,“你们要变强,就必须触碰神明的东西。但它会反噬,会侵蚀,会把你们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甚至直接抹去你们的存在。所以——谁先来?”
话音未落,死寂的队列中,一道身影悍然踏出。
正是金瞳獍。
他脸上依然缠绕着那条陈旧的黑布,遮蔽了双眼,但他昂首挺胸,朝向高台的方向,姿态比任何视力正常者都更加坚定。
“主上,让我试刀。”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没有半分犹豫。
他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宣告。
作为顾玄麾下第一战将,这第一份风险,理应由他承担。
“好。”顾玄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他抬手一指,万法池中央那片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区域光芒亮起。
金瞳獍大步走入池心,依言单膝跪伏,宽阔的脊背如山峦般沉稳。秒漳劫暁说惘 哽辛醉筷
顾玄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心念一动,一缕纤细如发的血色丝线自他指尖探出,正是镇魔殿中豢养的异物“逆命血蛭”。
血蛭悄无声息地钻入金瞳獍的后颈,沿着其脊髓神经一路下潜,直探其识海深处。
在顾玄的视野中,金瞳獍的识海虽被强大的意志与忠诚所占据,但在其神经系统的最末梢,那些最细微的连接点上,仍潜伏着无数比尘埃更细小的黑点。
那正是星斑寄生虫被镇压后留下的残根,如同扎入灵魂深处的毒草,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果然,斩草还需除根。”
顾玄冷哼一声,盘绕在他手臂上的断枪祭火骤然亮起。
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暗紫色火焰被他精准地剥离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顺着逆命血蛭开辟的路径,缓缓游走于金瞳獍的整条脊柱。
“嗤嗤嗤”
细微的灼烧声响起,紫焰细如针线,却蕴含着焚灭规则的霸道力量。
它没有伤及金瞳獍分毫,却无比精准地将每一个寄生节点、每一缕残存的异种气息,尽数烧成虚无。
与此同时,噬神阁在顾玄的意志驱动下,投射下一层无形的力场,将整个万法池笼罩其中。
这层“拒神场”能完美隔绝内外感应,确保这场逆天改造的仪式,不会引来外界天地法则的窥探与警报。
当最后一缕代表寄生的黑丝被紫焰焚尽,金瞳獍魁梧的身躯猛然一震!
他缓缓抬头,脸上的黑布无风自落。
他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闪耀着伪神金光的瞳孔,此刻已尽数褪去神性光辉,恢复了深邃如夜的漆黑。
唯有在那瞳孔的最深处,有一抹极淡的银色纹路,如同新月倒映于深潭,一闪而逝。
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锋锐、且完全受控的力量,自他体内苏醒!
他霍然起身,随手拔出背负的战刀,甚至没有灌注任何真元,只是凭借着一股新生的意念,朝着上方的虚空,猛地一刀斩出!
嘶啦——!
空气仿佛一张脆弱的布帛,被这看似随意的一刀,硬生生劈开了一道长达数尺、边缘闪烁着电光的微弱空间裂痕!
顾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满意,他缓缓点头:“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伪神仆你是我的第一位‘斩神使’。”
金瞳獍单膝跪地,将战刀横于胸前,头颅低垂,声音中充满了新生力量带来的敬畏与狂热:“遵命,主上!”
紧接着,第二只影獍战将踏步上前,它眼中闪烁着渴望与决绝。
这一次,顾玄没有重复之前的精细操作。
他要尝试一种更高效,更适合量产的方案。
“战魂烙印,银粉浸骨。”
顾玄吐出八个字,心念一分为二。
一念,调动英灵殿内三百桀骜战魂的残存意志,将其融合《弑神律》的霸道韵味,在第二位战将的心头识海,强行刻下一枚充满了征服与毁灭气息的誓约印记!
另一念,他取过一枚银色结晶,以魔意将其碾成最细腻的粉末,溶于一滴他自己的异脉真血之中,而后化作一道血线,精准地注入战将的脊髓!
双轨并行!
“吼——!”
剧痛与狂暴的力量瞬间在这位战将体内炸开,它身躯狂震,皮下的星斑疯狂闪烁,神智在两种力量的对冲下瞬间陷入混乱。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不属于自己的、古老而模糊的低语:“恭迎牧者”
它的身体甚至本能地想要转向,朝向某个遥远未知的方向朝拜!
然而,就在它即将失控的刹那,心头那枚战魂烙印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三百英灵的怒吼仿佛跨越时空而来,充满了对“神”的蔑视与杀意,硬生生将那股外来的朝拜意志扭转、冲垮!
两种力量在它体内爆发了最直接的冲突。
最终,这名战将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反被自身那股被催发到极致的战意反噬,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顾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静静等待。
足足三日之后,那名战将才悠悠醒转。
它茫然地坐起,眼神恢复了清澈,只是在那清澈之下,多了一丝对世间万物本能的警惕与审视。
改造,成功了,但过程中的隐患也已暴露无遗。
深夜,万法池畔光影微动,一个佝偻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枯唇婆。
她干瘪的嘴唇翕动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两名气息大变的新生斩神使,看了许久,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
“三百年前,焚颅者也这么干过。他想炼出一支弑神之军,”她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但他最后把自己炼成了一座墓碑。”
顾玄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警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挥了挥手。
第三只战将应召上前。
她是一名雌性影獍,左臂齐肩而断,那是葬旗岭之战留下的永久伤痕。
她曾是石疙瘩麾下最出色的斥候,此刻,她用仅存的右臂抚过胸口,主动请战:“主上,我没资格怕死——但我怕拖后腿。”
顾玄的目光在她空荡荡的左肩袖管上停顿了一瞬,随即颔首,示意仪式开始。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被封存于角落的禁蛊匣,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匣子的缝隙中,丝丝缕缕的黑雾拼命地渗透而出,散发着极致的怨毒与不甘。
是那星斑寄生虫最后的残魂!
它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神性的异变,竟在此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黑雾在半空中扭曲、汇聚,竟凝聚成一句模糊不清、却又直刺神魂的扭曲话语:
“容器终将归位”
顾玄眼神骤然一冷,杀机毕露。
他抬手便是一道银色符箓打了出去!
此符并非寻常道法,而是他以净化后的神性精华,混入断枪祭火燃烧后留下的灰烬,专门炼制出的“灭神符”!
银符触碰到黑雾的瞬间,仿佛火星落入油锅,轰然一声,燃起惨白的火焰!
“啊——!!!”
黑雾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被焚烧得干干净净,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远在无人知晓的西漠边境,一座孤零零矗立在沙丘之上的古老祭坛,其中一根支撑着穹顶的巨大石柱,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无声无息地断裂开来。
夜风吹过荒凉的沙海,风中,似乎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充满了悲恸与愤怒的低泣:
“它杀了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