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指尖狠狠一颤，捏着的栀子花枝险些脱手，几片花瓣簌簌地落在黑色连帽衫上，像撒了一地细碎的雪。
他猛地抬头，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与不敢置信。
她叫对了。
姐姐叫对了。
他跟哥哥长得几乎一样，不太靠谱的母亲有时都会认错。
第一次见面，姐姐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忽然笑了，笑意里漾着属于少年人独有的肆意张扬，那双混血儿特有的深蓝色眼眸弯成了月牙，眼底还晃着几分被人认出的雀跃。
花束里的几种花的清香在车内漫开。
赵羽卿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神，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蓦然收紧的手，身侧的赵羽生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熨贴过来。
那点暖意像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赵羽卿的紧张。
姐弟两第一次见面，或许是还是有些局促。
赵羽生朝少年抬了抬下巴，眉眼间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刚才不是挺能说的，现在装哑巴？”
他们在这里等了近四个小时，少年就在他耳边吵了四个小时。
他常盯着那张叽叽喳喳的嘴，突然疑惑，怎么赵羽卿说话就没那么吵？
那四个小时里，赵羽生甚至研究起了哑药…
少年被大哥拆穿，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方才那股子肆意张扬的劲儿瞬间收敛了大半，连脊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他指尖的花瓣早就被蹂躏得不成样子，莹白的瓣边蜷起褶皱，沾着些微被捏出的汁水，和零星的碎瓣一起黏在他泛白的指节上。
“姐姐…”
少年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点没藏住的窘迫，那双深蓝的眼眸垂着，不敢去看赵羽卿的脸。
可心底的那点雀跃又实在按捺不住，不过几秒，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又悄悄抬起。
赵羽卿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的力道不觉松了松，唇角噙着的那点浅淡笑意，终是没能藏住。
她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掌心被揉得皱巴巴的栀子花上，声音软了几分，“再捏下去，这花可就真成烂泥了。”
少年的耳根倏地又红了几分，指尖僵在半空中，连被捏得发皱的花瓣都忘了撒手。
姐姐的声音比电话里的更好听，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听！
他那双深蓝的眼眸亮了亮，方才的窘迫褪去大半，反倒多了点傻乎乎的雀跃。
少年猛地攥紧那枝被揉得皱巴巴的栀子花，有些笨拙地举到赵羽卿面前，指腹还下意识地蹭了蹭花瓣上的褶皱，声音里带着点无措的小声辩解，“姐姐的花落下了……我、我捡起来的。”
他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那双深蓝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巴巴地望着她，像在等着一句夸奖。
赵羽卿的声音轻缓，“这花本来就是送你的。”
少年猛地愣住，举着花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双深蓝的眼眸瞬间瞪圆，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连耳根的红都褪了几分，只剩下傻乎乎的怔忪。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手里那束皱巴巴的花，忽然就成了烫手的宝贝。
身侧的赵羽生也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惊叹，“你早上认出他了？”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晚风穿窗而过的轻响。
少年也猛地回神，举着花的手还僵在半空，深蓝的眼眸里满是好奇，巴巴地看向赵羽卿，等着她的回答。
赵羽卿摇头，“没有。”
赵羽时举着花追问，“那这束花？”
“试探。”两个字落下来，她的情绪忽然就低落了，眼底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委屈，“但是你没有出现……”
她在海边等了很久。
久到她一次次怀疑自己的猜测，却又不敢发信息去问，生怕影响他们。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连晚风都像是带着点咸涩的凉意。
少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毛，攥着拳头就往赵羽生胳膊上捶，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恼意，“都怪你！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去见姐姐了！”
赵羽生挨了一拳，不痛不痒，挑眉笑着反手揉乱他的头发，“赵羽时，不准没大没小的。”
他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兄长的纵容，却又藏着属于他的威严，“我要是不拦着你，你姐姐怕是早被你拐了。”
后半句的语气彻底松快下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伸手弹了弹赵羽时的额头，“就你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一个人就能闹出天大的动静，别把你姐姐带坏了。”
赵羽时吃痛地捂了捂额头，嘴里小声反驳，“我才不会……”
“不会？”赵羽生挑眉，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十足的戏谑。
他伸手戳了戳赵羽时的脑门，继续拆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带你姐姐干的好事。”
赵羽卿忍俊不禁，抬手轻轻拍了下赵羽生的胳膊，“哥哥，不许欺负弟弟。”
赵羽生故作怅然地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抵着眉心，语气里满是夸张的委屈，“行~有了弟弟，不要哥哥了……”
他说着，还故意瞥了眼旁边狐假虎威的赵羽时。
赵羽时龇牙咧嘴，见赵羽生看他，非但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舌尖飞快地顶了下腮帮子，眼睛故意眯成两条缝，嘴角扬得老高，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少年还不忘悄悄拽了拽赵羽卿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小声告状，“姐姐，你看他，还瞪我！”
赵羽生无奈摇头，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低声嗤笑，“更像狐假虎威的小狐狸了。”
赵羽卿看着弟弟那副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牵着他的手，故意对着赵羽生挑眉，“哥哥，你这是羡慕。”
赵羽时立刻附和，脑袋点得像拨浪鼓，还故意挺起胸膛，“就是！姐姐站我这边的。”
赵羽生失笑，指尖敲了敲车窗，故意拉长了语调，“行～你们姐弟两要好，哥哥不重要……”
这话带着几分故意的委屈，尾音都拖得长长的。
赵羽卿被他逗笑，伸手扯了扯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哄劝的意味，“哥哥也重要。”
赵羽生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顺势反握住她的手腕晃了晃，语气里的委屈荡然无存，“这还差不多。”
一旁的赵羽时撇撇嘴，小声嘀咕，“偏心，刚刚明明还帮我呢。”
话虽这么说，手里却紧紧攥着那束皱巴巴的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真好，姐姐送给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