獬豸的语调依旧带着一种回忆与陈述事实的平稳,却在姜淤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
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姜淤泥意识的核心处轰然炸响!
他彻底僵住了,整个人呆若木鸡。
眼眸中一片茫然,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过去理念被忽然撬动后的茫然与空白。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兽变剂与引神剂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化学反应;
或许是獬豸的神念碎片本身就与众不同;
或许是暗夜的兽变剂存在着不为人知的漏洞……
但从未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念头,设想过自己的体内,竟然预先就存在着另一道独立的意念!
这也完全超出了他在神谕大学所熟知的理论。
也违背了“一人一体,一神念”
神谕大学里关于“超凡”论中明确地表明了——
每个人体内都潜藏着无数神念碎片,但最终能觉醒的、能形成神力核心的,只有最契合、最完整的那一道。
不会像房子一样,先住进了一个“房客”,然后又搬进来另一个“房客”。
“前辈你说的是真的吗?”
片刻,姜淤泥的意识才艰难地重新开始运转,他无意识地喃喃道,声音依旧带着茫然。
“我的体内竟然还存在着一道意念”
这并非是不相信獬豸的话语,而是这个信息本身的冲击力太过巨大了。
他下意识想要再次确认,才能让自己相信这不是意识混乱下的幻听或误解。
獬豸没有再用言语回答。
它只是再次抬起了那威严的头颅,那双深邃的金色竖瞳,带着明确指引意味地,望向了天穹之上
那里高高悬挂着一轮“太阳”
这个动作本身,便是一个清晰的答案。
姜淤泥瞬间意会,顺着它的目光,猛地抬头。
将视线聚焦于那轮他之前只是作为背景、未曾仔细审视过的“太阳”。
这一看,他先是茫然中带着些许好奇,可很快他便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怪异之处。
首先,是视觉感受。
那轮“太阳”高悬于这片意识世界的天顶。
其似乎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照亮着这片蛮荒大地。
为什么说是似乎呢?
因为当姜淤泥“直视”它时,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现实中直视太阳应有的刺目、灼热、甚至眩晕感。
可能是因为它所散发的光芒并不“耀眼”,反而像是一层均匀铺开的、温和的光晕。
以至于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轮廓,甚至可以长久地凝视它,而不会感到任何不适。
也可能是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发光,只是由于这个世界是光明的,以至于感觉它在发光。
这就是源自于存在感的矛盾。
它明明那么“大”,那么“高”,理应散发着无可忽视的热度与存在感。
但姜淤泥却感觉,它似乎没有散发出任何实质性的“光”和“热”。
照亮这个世界的光芒,仿佛并非源自它内部的燃烧,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亮着的。
它更像是一个悬挂在天空中的、巨大的、自发光的符号
最后,是距离与清晰度的诡异。
它看似遥不可及,悬浮在无法估量的高空。
但姜淤泥凝神“望去”,却又感觉它的细节过于清晰了。
可眨眼过后,又感觉它极其模糊
“这” 姜淤泥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他原本以为这轮太阳只是这个由獬豸记忆碎片构成的意识世界中的一个固定“布景”。
亦或是一个用来模拟真实世界的“挂件”。
就像舞台剧上的背景板,虽然存在,但并非真实。
可獬豸此刻如此明确地指引他看向这轮明日,眼神中那份“示意”不容置疑。
这轮看似背景的“太阳”,便是獬豸口中,那存在于自己体内的另一道神念的显化
倘若真如懈豸所说的这般,他体内存在另外一道意念
那这另外一道神念莫非是太阳神?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动视线,重新偏头看向身旁静默如山岳的獬豸,声音中带着不确定与试探。
“前辈这就是你所说的,存在于我体内的另外一道神念吗?”
只见獬豸没有过多的犹豫,它那巨大的、生着独角的头颅,缓缓地点了点。
“是的。” 獬豸低沉的声音肯定道。
它的目光也重新落回天边那轮“太阳”上,金色的竖瞳中映照着那淡金的光芒。
流露出一种少有的、混杂着尊重与探究的复杂情绪。
“虽说它现在,已然陷入了沉寂,仿佛亘古如此,再无波澜。”
它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
“但是我能从它那沉寂的‘形体’之上,感受到一股更为古老、更为深邃的气息。”
“那气息貌似比我所处的那个时代,还要更加苍茫久远。”
獬豸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抹敬畏:“而且,那气息之中,蕴含着一种异常纯粹的、属于‘旧日’特有的神韵。”
“那并非属于我等神兽的威能与灵性,而是一种更接近‘本源’、‘规则’或‘象征’的意味。”
“非常强大”
“嗯总之难以形容,但确然存在。”
“即便我如今只是一抹旧日残念,但我相信这种感觉不会有错。”
姜淤泥听得心神摇曳。
更为古老?
比眼前这头上古神兽所处的时代还要古老?
而且听懈豸的语气,这其中间隔岁月并非一星半点
那是什么概念?
接近于开天辟地之初的存在吗?
本源、规则、象征这些词语指向的层次,完全超乎了他对“神念”的常规理解。
他体内的另外一道意念,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他强压下翻江倒海般的思绪,连忙追问道,语气急切:“那前辈,你之前有与它进行过交流吗?”
“或者彼此间进行过某种感应之类的?它它有没有表现出任何‘活性’或者‘意志’?”
他想通过懈豸了解到更多关于这道意念的信息。
然而,这次却是令他失望了。
只见獬豸缓缓摇了摇脑袋,动作带起一阵无形的微风,湖面却依旧平静如镜。
“没有。” 它的回答干脆而肯定。
“自我的意识从混沌中汇聚、苏醒,它便一直保持着这样一种绝对沉寂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