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贤微微停顿,似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
“这类‘恢复类’特质在神念中其实很常见,表现形式也可以多样化——
如快速愈合、能量补充、伤势缓解、甚至断肢再生等等。”
他目光扫过众人:“除此之外,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和对神念的了解,我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闻言。
实验室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一众研究员,包括墨予安在内,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都陷入了思考。
姜国贤提出的这个“可能”,乍听之下有些惊人——一个从未在古籍中记载的、全新的远古仙神?
但细想之下,却又是目前所有矛盾数据与现象中唯一能串联起来的合理解释。
负责“造神计划”的他们,早已翻遍了华夏现存的、乃至部分海外回流的绝大部分古籍与考古文献。
在他们的认知体系中,确实找不到一位同时满足光属性、与太阳相关、权柄为审判、可能具备恢复类次级特质这四个条件的神只。
片刻后,墨予安长长呼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如果真如姜博士所言,那这孩子身上的谜团,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自造神剂研发以来,所有达到高级尊者层次的超凡者,他们体内的神念都可以追根溯源。
或是来自我们大夏古籍中的远古仙神,或者源自远古世界中的规则碎片
一个未被记载的远古仙神,其残念造就了一个完美级尊者这在整个造神计划历史上都是首例。”
姜国贤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定格的、姜淤泥倒飞落地的那一刻。
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有关切,有忧虑,还有一种深沉的守护之意。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我们或许不必现在就纠结于一个确定的答案。”
众人看向他,姜国贤缓缓说道:“既然弥宇同学已经成为尊者,并且是完美级尊者。
甚至还凝聚出了神念法相的雏形,那么,按照规律,随着他实力提升、对神念掌控加深,他迟早会凝聚出属于自身的‘神念法相’。
到那一天,他的神念法相自然会告诉我们答案。”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很多我们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都会在那一刻真相大白。”
墨予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何必急于一时?过去也有超凡者在高级尊者层次没有摸透其体内神念了。
后来他成为完美级尊者,凝聚出神念法相后也追根溯源了。
尊者之路漫长,神念的奥秘本就需时间揭开。
只要姜淤泥继续成长,继续挖掘神念的力量,一切终将会水落石出的。
国研所要做的,是引导与保护,而非拔苗助长或过度窥探。
“姜博士说得对。”墨予安颔首,“是我们心急了。这孩子刚完成造神过程,还需要时间沉淀。至于神念之谜……来日方长。”
又商议了一些关于姜淤泥一些数据要点后,会议结束。
研究员们各自回到岗位,继续分析数据或整理报告。
墨予安与姜国贤最后走出实验室。
在走廊分岔口,墨予安停下脚步,看向姜国贤:“话说,姜博士似乎对弥宇很关注啊?”
闻言。
姜国贤神色如常,推了推眼镜:“嗯?这可是第一位新晋完美级,又是如此特殊的案例。
作为研究人员,自然多几分兴趣。”
墨予安笑道:“可姜博士不是之前就和弥宇认识吗?我还以为是姜博士发现了弥宇的特殊之处呢。”
姜国贤错愕道:“我可没那能力我要是有那能力,也许国刃现在的最高战力就不是‘伪神级’了。”
墨予安笑道:“也是,不过,姜博士能够研究出这种夺天造化、贯通古今的试剂,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听闻此话,姜国贤目光望向走廊深处,眼神暗淡
见此,墨予安知道自己话语,让这位必将写入史书的科学家想起了伤心的往事。
他很清楚姜国贤的过去。
姜国贤的过去很简单,简单的很凄凉
他将自己的大半生都奉献给了科学,却落得一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而他的儿子,大概率是被暗夜抓走了
因为当年能让国家无法找到一个人的踪迹的,唯有暗夜!
想到这里,墨予安刚想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
便见后者叹息道:“没什么,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使命”
闻言,墨予安沉默片刻。
他试探性地问道:“姜博士口中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姜国贤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说。”
说罢,他摆了摆手:“好了,弥宇一事暂时告一段落了,这里也没有我什么,我准备离开了。”
墨予安微微颔首:“姜博士注意安全。”
姜国贤点了点脑袋,随后迈开脚步,朝远处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墨予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其身影消失在银灰色走廊的弯曲处。
他喃喃道:“姜博士,如果你的孩子没有被暗夜抓走,现在是不是也跟弥宇年纪相仿了”
姜国贤的步伐沉稳,面容平静,仿佛刚才实验室里的一切讨论都只是寻常的学术分析。
以及方才与墨予安的对话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闲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平静的外表下,心脏跳动得有多沉重。
因为他清楚,自己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为姜淤泥许多麻烦
而那句“从未记载的古神”的解释,也是他权衡良久后,能为姜淤泥找到的最合理、最不引人怀疑的“掩护”。
但他也知道,这几次的解释,只能暂时帮姜淤泥缓解那尴尬的处境
或者说,只能延缓那尴尬处境到来的时间
因为,在墨予安等人的认知中,姜淤泥总有凝聚出神念法相的一天
走到一间实验室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空无一人的漫长走廊。
灯光冰冷,寂静无声。
他在心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默念道:
“孩子”
“只要你不主动暴露。”
“就没有人会知道你的异常”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门禁感应器,合金门无声滑开。
最后一句低语,消散在关门的气流中,轻得如同叹息:
“我说的!”
办公室的门彻底闭合,将一切情绪与秘密,锁在了无人知晓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