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历二零八七年九月四日,晨。
国研所正门外那片开阔的青石广场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
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在淡金色的晨曦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仿佛是忠诚的守卫,注视着山坳中这座承载着人类未来希望的秘密机构。
此刻,九道身影静立于此,是昨日经过激烈切磋、今日便要各赴前程的新晋尊者。
姜淤泥站在人群中,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短袖和黑色长裤。
背上一个半旧的登山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身侧,唐颖梨一袭浅米色风衣,长发束成低马尾,安静地立在晨风里。
另一边,李晓东和叶芷柔也穿着便装。
四人站在一起,与周围其他几位气质各异的尊者相比,倒更像结伴出游的同窗。
墨予安站在众人前方,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年轻的脸庞,没有长篇大论的叮嘱,只是简短的几句:
“初见神谕,终成神明。”
“成为了尊者级的你们,如今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了。”
“职责所在,诸君共勉。”
“记住,你们守护的不仅是疆土,更是身后万千普通人安宁的日常。”
“国刃是你们的后盾,你们,也将成为更多人的盾牌,同时也是国刃的中流砥柱。”
“至于其他的,昨晚也已然告诫大家了,老朽在这就不做重复了”
“去吧,老朽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其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身形便如融入晨光般淡去,只余下空旷的场地和九位即将远行的年轻人。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繁琐的交代。
尊者级的派遣,高效而务实。
众人缓过神来后,也是相互间简单点头致意,便三三两两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他们都将前往指定的省城驻守,那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需要扎根、守护、也可能要为之血战的地方。
姜淤泥、唐颖梨、李晓东、叶芷柔四人走到一起。
经过昨天晚上的任务分配会议,他们今日将正式离开国研所。
然后奔赴华夏各处省城,肩负起镇守一方的尊者职责。
姜淤泥和唐颖梨被分配至东南沿海的闽城。
那里经济发达,人口稠密,且靠近海域,潜在风险较大。
李晓东和叶芷柔则一同前往中部的湘城,既不是靠海省城,又不是边境城市。
遭到暗夜侵袭的风险较小。
至于为何四人没有同驻一城……
是因为国刃现有尊者级战力,包括诸位新晋者在内,共计九十二人。
而需镇守省级行政区三十四个,其中重要战略节点十一处,特殊监管区四处。
平均而言,每个省城能分配到的尊者,一般两至三人。
有些内陆省城,甚至只能安排一名尊者长期驻守,需依靠当地引神者队伍与常规力量作为辅助。
另外,尊者级也分低、中、高三个层次。
将有限的巅峰力量过度集中,也意味着更多地域的防御空虚。
暗夜的威胁无处不在,国刃必须在整个版图上织就一张尽可能均匀的防护网。
哪怕网眼稍大,也绝不能出现大片的空白。
因此,尊者级任务的分配,是基于地域风险等级、尊者层次、暗夜过往的行动数据等进行综合考量的。
并非是尊者们想去哪个省城就可以去哪个省城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们四人能够双双结伴,已是优先照顾的结果了。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其他尊者也不熟,所以去哪个省城“上班”对他们而言其实没有太大差别。
姜淤泥站在原地,看着这座宛如一头巨兽般盘踞在这郊外的国研所。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姜国贤。
自前天在实验室中,姜国贤宛如天降神兵一般与他匆匆一面。
并对他在造神过程中出现的“异常”做出一番解释后。
他便再没见过这位亦师亦友、让他倍感亲切的长辈。
没有告别,没有叮嘱,甚至连一条讯息都没有。
但姜淤泥也知道姜国贤身居要职,工作繁忙。
对方现在或许正在某间实验室里埋头分析数据,又或许正在撰写重要的报告。
但姜淤泥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像秋日清晨的薄雾,萦绕不散。
姜国贤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位国研所的研究员。
不说以往的情谊,就说这次——
在他最初对自己体内“异常”感到惶恐不安时,是姜国贤用平静理性的分析庇护了他;
在他面对墨予安和研究员们审视时,一次次力排众议,无形中为他提供了最关键的掩护。
也许这只是姜国贤的无心之举,也许姜国贤只是在就事论事
但不可否认的是,姜国贤这次确实是帮了他一个大忙!至少是帮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就在前天在实验室中,姜淤泥能清晰地感觉到——
姜国贤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学者对研究对象的探究,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出现意外状况后,长辈对晚辈的安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不知道那担忧从何而来,或许只是对“特殊案例”的本能关注。
但他确实将姜国贤视作一个可亲近、可信赖的长者。
他告诉过他许多关于“超凡”的信息,甚至是秘辛。
他也教过他做人的道理,他是真心待他好的
可惜,这次见面没能一起钓鱼,没能闲聊,也没能当面道别
片刻,姜淤泥轻轻吸了口气,将这份遗憾压下。
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再见。他这样告诉自己。
接着,姜淤泥四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默契地转身,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身影缓缓变得模糊。
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百米开外的空中。
踏空而行,御风而驰。
这是尊者级最基本的标志之一,彻底摆脱大地的束缚。
气流在他们周身自动分开、托举,远处的城市轮廓在他们的视野中飞速拉近。
若他们愿意,完全可以直接“徒步”飞往各自驻守的省城,速度甚至比普通客机更快。
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在附近城市的民用机场外落下。
毕竟,这里距离他们所驻守的省城并不近,而他们也不赶时间。
又或许,他们都想将这离别的时间,拉得再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