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语气,林砚心中的不安再次升腾,但他面色不变,只是顺着对方的话,继续扮演着那个略有困惑的秘书角色:
“陈尊者客气了。不知深夜来访,所为何事?若是公务,还请按流程”
“流程?”陈烬轻笑一声,打断了林砚的话,他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前,距离林砚不过三步之遥。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像毒蛇一样锁定了林砚。
“林秘书,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我来呢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轻飘,却字字如针:
“就是听说,林秘书你和‘暗夜’那边关系匪浅啊。”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直接在林砚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裂痕。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暗夜!
这个名字,是他心底最深、最黑暗的秘密,是他这二十多年来用无数个日夜的谨小慎微、用无可挑剔的工作表现层层包裹、深深掩埋的禁忌!
除了暗夜的个别成员,没有人知道这个事情。
这个红发尊者他怎么会知道的?!他从哪里听说的?!是猜测?还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无数念头如同受惊的鱼群,在瞬间涌入林砚的脑海,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毕竟不是常人,能在首长身边稳坐二十余年,其心志之坚韧、应变之迅捷,远超常人想象。
那瞬间的失态,几乎在出现的刹那,就被他用更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抚平。
他不动声色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冒犯的微愠和更深的不解。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陈尊者,你在说什么?‘暗夜’?那是危害国家安全的非法组织!我身为首长秘书,怎么可能与他们有关系?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他试图用义正言辞的反驳和官员的威严,来自证清白,同时继续观察对方的反应。
闻言,陈烬脸上的玩味笑容更盛了,仿佛早就料到林砚会否认。
他直起身,随意地踱步到办公桌侧面,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凉的桌面。
“我说什么,林秘书难道自己不清楚吗?”他歪了歪头,眼神却锐利如刀,“如果没有您这位‘贵人’在二十多年前提供的‘便利’和‘指点’,暗夜应该也发展不起来吧?至少,远远不会是今天这个规模吧?”
这话语,已经不再是泛泛的指控,而是指向其背后的具体行为和影响!
林砚的眼睛微微眯起,镜片后的眸光瞬间变得锐利而深邃。
他不再试图维持那种温和困惑的表象,他是聪明人,他知道红发青年这么说,显然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只是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红发青年手中的证据从何而来。
他放下交叉的双手,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掩饰什么。
随后,他用一种比之前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缓缓问道:
“陈尊者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这层“关系”,而是将问题导向了信息的来源。
给自己留有一丝余地。
陈烬似乎很满意林砚的这种反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残酷,也有些玩味。
“从哪里听来?”他轻笑着,“很简单啊”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林砚隔着桌子面对面。
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却清晰无比地说道:
“因为我加入了暗夜啊。”
!!!
林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隐隐在情理之中。
但真正从对方口中得到确认,冲击力依然巨大。
然而,在最初的震动之后,林砚心中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是的,松了口气。
如果陈烬是代表国刃、代表官方来调查他,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意味着他精心构筑的一切保护壳都已被从外部打破。
但陈烬声称自己加入了暗夜,那么,这就是“自己人”
或者这是暗夜内部的某种“审查”或“试探”?
虽然情况依旧危险,但性质似乎不同了。
暗夜内部,他林砚毕竟是有“功劳”的,是“元老”级别的支持者,是万舜泽博士的重要合作伙伴。
即便暗夜中有人对他不满,也应该不至于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重新恢复了些许镇定,甚至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他摇了摇头,低声道:
“真没想到啊”
他表面似乎重新找回了镇定,但内心深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陈烬加入暗夜,为何会知道他与暗夜的关系?是万舜泽那个家伙告诉他的?
还是暗夜内部出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暗夜到底想做什么?
如今陈烬深夜闯入,又是想干什么?
而陈烬显然并不在意林砚此刻复杂的心绪。
他见林砚沉默,便径直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是动作随意地坐在了林砚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椅子的扶手上,侧身对着林砚,姿态近乎慵懒,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林秘书,”他轻声道,仿佛在聊家常,“就不问问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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