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握着血髓剑,目光终于落在了地上那具更加残破不堪、几乎被啃食了一半的林砚尸体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没有选择出手,只见他随手一挥,手中的血髓剑缓缓消散,重新化为无形的血属性能量,回归于他体内,或者说,弥散在空气之中。
办公室内,只剩下一具破烂不堪的尸体、浓烈到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三处明显被破坏和污染的地毯,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多么残酷的清洗。
陈烬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暗红色风衣衣领,目光再次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最后落在了办公桌后面那张宽大的真皮椅,以及椅子后墙上悬挂的国徽上。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转瞬即逝、含义不明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脚步平稳,从容不迫,如同一位刚刚结束了一场无关紧要的会面,正要离开的访客。
厚重的实木门再次被打开,他的身影融入外面走廊昏暗的光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与之前别无二致的轻微“咔哒”声。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办公室里那浓重的血腥气息、狼藉的地毯、停止了咀嚼与低吼的死寂、以及墙角座钟的“滴答”声……
似在默默诉说着刚才那短暂而血腥的十分钟里,发生的杀戮、啃食与清理。
夜幕之下,暗夜的獠牙再一次向世人悄然展露
而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一朵微不足道、却预示着无尽黑暗的血色浪花
而黎明前的京都,依旧沉睡
……
林砚。
华夏首长秘书。
二十多年前,正是他,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和精心构建的人脉网络,帮助当时被首长严令禁止进行兽变剂研究的万舜泽。
他将怀揣着惊世骇俗的“兽变剂”构想的万舜泽,秘密安置了最初的地下实验室,并利用手中权力,从某些灰色渠道,为万舜泽提供了一批又一批“自愿”或“非自愿”的实验体。
他之所以这么做,并非出于对金钱的贪婪,也并非对权力有更多的渴求。
驱使他铤而走险的,是一种深植于内心、经年累月发酵的扭曲理想与愤懑不平
他出身于普通知识分子家庭,自幼聪颖,学业优异,胸怀大志。
凭借出色的成绩和能力,他如愿以偿进入顶尖学府,毕业后通过严格选拔,进入中枢机构工作。
初期,他踌躇满志,以为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和勤勉努力,定能一展抱负,为国家社稷贡献力量。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打击。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极其复杂的、盘根错节的体系之中。
个人的能力与努力,很多时候并非决定性的因素。
晋升、资源、机会的分配,往往与背景、人脉、甚至是一些他嗤之以鼻的“潜规则”紧密相连。
他亲眼目睹一些才能平庸却善于钻营者平步青云。
而一些像他一样埋头苦干、能力突出者,却屡屡在关键时刻碰壁,被轻易忽略或排挤。
他自认才华不输于人,工作勤恳鲜有人能及。
可他的仕途,却始终像陷入了泥潭,屡屡不顺。
与其同期的竞争者早已外放一方或身居要职,他却似乎被“秘书”这个职位钉死
尽管级别在缓慢提升,但始终未能获得真正独当一面、施展抱负的平台。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缺少某种“背景”或“靠山”,缺少在关键时刻有人为他“说话”的力量。
他厌倦了那些需要小心翼翼维护的复杂人际关系;
厌倦了有时不得不对某些明明不合理的要求做出妥协;
厌倦了明明有才华却因为“不会来事”而被埋没。
他内心深处,逐渐滋生了对这种看似秩序井然、实则充斥着无形阶级与不公的现状的深深厌倦。
他理想中的社会,应该是一个只看实力的世界。
一个人能走到多远、多高,获得多少尊重和资源,只应取决于他自身的能力、贡献和实力强弱。
而不是出身、关系或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情世故”。
他厌恶那些需要靠巴结、谄媚和经营关系才能上位的“成功”。
他认为那就是对真正才能的亵渎。
但他也十分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纵使他心中有千般不甘,他也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而就当他只能逼于无奈只能认清并接受现实时,他接触到万舜泽那惊世骇俗的“兽变剂”理论。
他也得知首长拒绝了万舜泽的理论和计划,那一刻,他从万舜泽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或者说
他看到了一批人的影子,一批与他一样、与万舜泽一样怀才不遇的人的影子
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扭曲的光。
万舜泽向他描绘了一个“新人类”的蓝图——
通过可控的基因强化,打破先天体质的限制,让个体获得超凡的力量、速度、恢复能力……
那将是一个真正凭借自身实力说话的时代!
传统的阶级、出身、人脉,在绝对的个人力量面前,都将被重新洗牌!
那是一个强者为尊,实力至上,简单,直接,公平的世界!
那也是他心中的理想世界,他被这个疯狂而诱人的愿景深深地吸引住。
他看到了实现自己内心那“公平社会”理想的一条“捷径”。
与万舜泽合作,帮助其完成兽变剂的研究,打造一个实力至上的世界。
届时,像他这样有能力却因“规则”受限的人,将获得真正的尊重和地位。
而那些只会钻营的蛀虫,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于是,他选择利用自己秘书身份的便利和信息优势,为万舜泽提供了关键的保护和资源。
他帮助暗夜避开了多次早期的清查,为实验室的建立和实验体的获取打开了方便之门。
他成了早期暗夜隐藏在光明世界深处的、最有力的“保护伞”。
二十多年来,他始终活在双重身份之中。
表面上,他是首长身边最可靠、最严谨、最清廉的秘书林砚。
暗地里,他却是暗夜壮大过程中不可或缺的“推手”。
冷眼看着那个组织在黑暗中滋生、蔓延,并从中获得一种扭曲的、参与“创造历史”的满足感。
他认为自己是在走一条独特的、通往理想国度的道路。
直到今夜。
直到陈烬轻飘飘地说出“杀你”二字。
直到那柄漆黑的短刃刺入他的心脏。
他所有的理想、算计、对未来的畅想,都随着生命的流逝,化为了办公桌旁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的理想,再一次被无情的现实,碾得粉碎。
而他为之付出一切的“理想过度”,在他死前,暗夜甚至吝于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只是将他当作一份廉价的“条件”,随意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