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话,景和帝似笑非笑的盯着姜诚,似乎已经拿捏他的命脉。
满朝文武都把目光聚集在姜诚身上,倒是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三皇子肃王殿下,能得陛下如此器重。
也可能是出于某种平衡。
肃王身后孤身一人,正适合调查这期时间,此次关于万寿殿的贪污一事,估计会牵扯到某位皇子。
若是换做别人来做这个事儿,怕是会束手束脚,但肃王完全没有这个顾虑,想到这里,群臣在心里不禁对于陛下的手段赞叹。
首辅张文博眼神流转,晋王的失利让他今日无法开口,生怕引得陛下责怪,索性就装聋作哑。
刚才连替晋王辩解的话都没有说。
倒是让肃王来负责调查此事也是挺好,至少不会偏向哪一方势力,接下来就看肃王接不接招了。
听到景和帝的话,姜诚脸上的笑意直接僵住,本来想把这件棘手的事儿甩出来,却不想直接被父皇拿捏,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恐怕大哥卖官筹银这件事儿早在父皇的预料之中,今日之所以发怒,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
姜诚越想越对,总感觉他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转头望了眼,发现忠顺亲王这家伙的脸色不对,姜诚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本来还想反抗一波,但又觉得没必要,索性便开口说道:“启禀父皇,儿臣觉得读书不如实践,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既然父皇如此信任儿臣,儿臣自当不能姑负,明日我便前往大理寺领人调查,势必还大哥一个公道。”
“身为皇家之人能为父皇效劳,是诚之荣幸!”
景和帝微微一笑,脸上表情肃穆看了眼姜诚,道:“既然如此,那关于万寿殿贪墨一事就交由你来调查,大理寺上下全力配合,势必要调查个清楚!”
“姜琅!你跟在姜诚后面好好看看,他是怎么查案的!免得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敲打了一番姜诚后,景和帝又把炮火对准姜琅,让其跟在姜诚后面查案,也算是再给姜琅一个机会。
姜琅立刻称是,事到如今,他能正常参加早朝便已是恩典,不敢再奢求其他。
指望这个三弟救他一次。
一切安排妥当后,景和帝大手一挥万寿庆典结束。
本来计划进行一天的万寿庆典因为一系列事故,一上午时间就结束。
走到破旧的万寿殿,姜诚被大哥姜琅拉住,道:“三弟,今日真是多谢你出手,要不然哥哥我得在晋王府呆上一年半载。”
“你我兄弟定当扫除一切眼前障碍。”
对于这个略微天真的大哥,姜诚只是微微一笑,道:“大哥,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不过是随口说几句话,以后行事要小心些。”
“莫要再着了别人的道,朝堂之上可并不象圣贤书那般。”
看着眼前这位熟读圣贤书的大哥,姜诚倒是乐意与其走的近些,有他在前面做挡箭牌,姜然和姜利便不会把炮火宣泄在自己身上。
现在根基不稳,若是再与他们二人发生冲突,便是连太平日子也过不上。
姜琅笑着应了姜诚的话,而后闲聊几句便离开了万寿殿。
今日着实有些凶险,幸亏姜诚及时出手,他的内心还是有些感谢姜诚的。
离开皇宫后,姜诚并没有直接回皇宫清华苑,而是转道去了荣国府。
刚进荣国府,穿过垂花拱门,正准备往荣禧堂去。
迎面便撞见一个年轻公子正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卷书,边走边念念有词。
那人走得极慢,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要用极大的力气,身形消瘦得有些脱相,宽大的衣服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便能给吹倒。
“珠哥儿?”姜诚停下脚步,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人身子一颤,迟钝抬头。
待看清那张脸,姜诚不由得心头一跳。
只见贾珠满脸灰暗,眼窝深陷,原本清俊的面庞此刻透着不正常的青灰之色。
眸子毫无神采,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带着一股浓浓的死气,象是一盏即将耗尽油的枯灯。
“原原来是肃王殿下。”贾珠反应了半晌,慌乱地想要行礼,却因身子虚浮,晃了晃险些栽倒。
姜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下意识一握,只感觉骼膊上都是骨头,没有一丝肉。
而后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几日不见,竟憔瘁至此?”
贾珠苦笑一声,借助姜诚的力道勉强站稳,晃了晃手中的书卷,声音沙哑:“不碍事,只是最近父亲和母亲管得紧了一些。”
“秋闱在即,家里对我寄予厚望,我需得日夜苦读,不敢有闲遐。”
“日夜苦读?”姜诚眉头皱得更紧,看了眼贾珠枯瘦的身形,“读书虽重要,但也得讲究劳逸结合,看你这气色,分明是心力交瘁之兆。”
贾珠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最近总感觉精神疲惫,胸闷气短,偶尔看着书上的字都在转圈。”
“前几日请了郎中,吃了些安神补脑的方子,药丸也吃了不少,可惜都没什么大用。”
姜诚虽然不是大夫,但也知道一些常识,这就是典型的长期过劳,加之精神压力过大导致身体机能受损。
又看了眼贾珠,姜诚神色严肃,沉声道:“珠哥儿,听我一句劝,你这是长期劳累所致,已经伤了根本。”
“药石无灵,唯有静养,若再不休息,只怕会累死。”
累死二字一出,贾珠子身体微不可查的出现一丝摇晃,但他又坚定摇了摇头。
“殿下莫要吓我了。”贾珠惨然一笑,“秋闱就在眼前,那是十年寒窗苦读的结果。”
“若此时休息,错过了今秋的大比,又要白白眈误三年,这三年光阴,我等不起。”
姜诚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忍不住劝道:“三年如何?你还这么年轻,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莫要为了个功名,把身子骨给熬坏了,那是多少个三年都换不回来的。”
贾珠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一种愚孝所取代。
“不行,我不能姑负父亲和母亲的期望。”他低下头,重新将目光倒映在书本上,嘴里咧嘴嘟囔着,“我是贾家的长孙,我重振门楣,我不能停”
说完,就是挣脱姜诚的手,捧着书,浑浑不知继续往前挪去,背影佝偻得象个小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