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一鹤那边炸翻了天,动静很大,整条街的匪徒都被惊动。
他炸完就跑。
一边跑,手里连弩已经端起来。
根本不需要瞄准,凭感觉朝着迎面撞上的、或者从旁边巷子冒出来的匪徒就扣扳机。
弩箭在这么近的距离,威力大得批爆。
三五个匪徒刚举起刀,脑门上就多了一支插入半截的弩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在那边!”
“抓住他!”
“弄死他!给兄弟们报仇!”
附近更多的匪徒被爆炸声和同伴的死刺激得嗷嗷叫,眼睛都红了。
他们拎着各种各样的家伙,乌泱泱一片朝着晴空一鹤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喊杀声乱成一团,注意力全被吸引。
晴空一鹤跑得飞快,路线还刁钻,专挑匪徒多的地方跑。
有些在街边打砸的匪徒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晴空一鹤左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柄一尺来长的短刀。
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动作快得看不清。
他跑过去,身后就留下捂着脖子、嗬嗬倒地的匪徒。
混乱的街道上,晴空一鹤在狂奔。
顺便弄死能看到的所有匪徒,远的,用连弩射!近的,用短刀捅!
比匪徒还匪徒!比野蛮更野蛮!
公子等人藏身的民房里,压力骤减。
索命把眼睛从门缝上移开,回头看了一眼公子,点了下头。
意思很明白,机会来了,准备走。
表哥已经把昏迷的李兰重新背到背上,用破布跟她绑在一起。
他喘了口气,看着外面还在翻腾但已转向远处的黑烟和喊杀声,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现在去哪里,那个狗鸡马夫跑路了,也没说去哪儿碰头啊!”
“去蔷薇队长的驻点。”
“如果飞沙城里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只能是那里。”
飞沙城的驻点就在城西的玉皇阁,明面是个道观,实则是个秘密驻点。
目标明确,没有犹豫的时间。
“走!”
公子已经拉开了门,先闪出去半个身子,左右飞快扫视。
之前搜索到附近的匪徒,大部分都被晴空一鹤引走了,街上一片狼藉。
烟雾弥漫,暂时没看到成队的匪徒。
索命紧跟着窜出去,占据另一个方向的警戒位置。
两人一左一右在前面开路,表哥背着李兰,紧随其后。
三个人朝着城西玉皇阁的方向开始狂奔。
脚下的路不再是黄沙,已经是黏腻的血泥。
索命、公子、表哥,三个人都不怕死。
但是一路跑过去,看着街上触目惊心的场面,心里也是一阵阵发毛。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什么样的都有。
缺胳膊少腿算好的,有的肚子都被划开了,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
很多人眼睛都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天,里面全是临死前的惊恐和茫然。
他们三个人不怕自己战死,至少,那是痛快的。
但是,如果他们任何一个人落到那群已经杀红眼,根本不算人的匪徒手里……
会面临怎么样生不如死的折磨!
扒皮抽筋都是轻的,恐怕想有个全尸都不可能。
所以,他们三个人一直跑,一直跑,不能停,也不敢停。
尽管连肺叶子都跑得刺痛,也得继续跑!
公子和索命跑在前面,遇到零星落单的匪徒,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弄死。
一个时辰,感觉比一天还长。
终于,城西边那座玉皇阁黑黢黢的影子,出现在眼前。
索命没减速,冲上台阶,飞起一脚踹在那扇厚重的木门上!
砰!
门栓可能早就坏了,也可能是里面没插牢,三尺长的方木门栓落在地上。
两扇门板撞在两边墙上,发出巨响。
三人迅速闪身进去,反手又把门推上。
大殿里没点油灯,黑漆麻乌的,只有几缕天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出飞舞的灰尘和神像轮廓。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不像有活人的样子。
表哥一路上憋着的急躁,这会儿有点压不住了。
他把李兰放在一个蒲团上,直起身,扯着嗓子就朝昏暗的大殿深处喊。
“菊花!人呢?!在哪!”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回响,格外刺耳。
公子脸色一变,伸手就捂住他的嘴。
“你嚎什么!?喊这么大声!怕外面那些杂种听不见?!”
“而且,人家叫蔷薇!!不是菊花!”
表哥不耐烦的拍开公子的手。
“我管她是菊花,还是喇叭花!?”
“现在这里鬼都没有一个……”
索命没管公子和表哥扯闲蛋,现在这种局势环境下,刚刚经历无数人死去,看到无数同类尸体。
不发泄,不转移注意力,人会疯的。
索命在大殿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不知道蔷薇和她的人去哪了。
他心里沉了一下,走回公子和表哥待的地方。
旁边,一排靠着墙的旧供桌,其中一张快要垂到地的黄色桌围,动了一下。
索命眼睛毒,已经看到。
那不是风吹的。风动布,是飘,是晃。
刚才那一下,是扯,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因为紧张或移动,不小心带到了桌布。
有人!就藏在供桌底下!
刚才表哥和公子在扯蔷薇的蛋,那么大声,里面的人肯定听见了。
如果是蔷薇队长的人,早该出来了。
现在藏着不露头,一定不是自己人。
这个判断在索命脑子里闪过的速度,比眨眼还快。
几乎就在桌布微动的同时,他身体已经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喝问!
抽剑、踏前、直刺!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朝他推测是人体躯干的位置刺进去!
是剑尖穿透厚布,再刺入某种阻碍物的闷响。
手感很明确,先是布料的撕裂感,紧接着是切入血肉、碰到骨头的滞涩。
剑身传来清晰的、肉体被利剑刺穿的震动。
索命手腕一拧,迅速抽剑。
剑,从破布洞里拔出来,原本剑身上已经凝固的血污,又多了一层鲜红的血珠。
血,滴滴答答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桌围下的东西似乎僵住,然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什么东西滑倒的窸窣声,就再也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