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府是京畿最高行政机构。
这里规矩森严,防守严密,苍蝇进来都飞不出去。
雍州司马作为雍州府第三位掌权人物,实际掌权第二位,却被人胖揍。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首例!
“皇长孙可知这里是哪?”
唐临板著脸,大声呵斥。
“雍州府,难不成是你家?”
李象警了他一眼,没再动手揍柴令武。
狗日的,敢陷害他,一拳一脚还轻了。
于志寧也不可能这么算了,事了肯定还找他算帐。
“既然知道这里是雍州府,为何动手伤人?”
唐临大步走到李象面前,依旧大声呵斥。
柴令武的值房外,聚了很多官吏。
雍州府的官吏很多,不低於百人。
“我没耳聋,不用说那么大声。”
“倒是雍州长史是不是耳聋,刚才没听到我说他拒捕?”
李象挖了挖耳朵,眉头微皱道。
简直就是噪音污染,太刺耳了。
“这里是雍州府,不是皇长孙撒野的地方,请离开!”
唐临的脸一开始是红的,现在黑了,红黑红黑的。
雍州府实际管理者是他,作为这里的实际主官,容忍不了御史台的人在这里囂张跋扈。
他也做过侍御史,却从没有见过像李象这样的侍御史,动不动就拳脚相向,视律法如无物,太欺负人了。
“雍州府就不受御史台监察了?”
狄仁杰插话道。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唐临望向狄仁杰,怒斥道。
浅绿色的官袍,可见是从七品的官员。
作为雍州府实际主官,除了侍御史能让他稍微忌惮,五品以下都是土鸡瓦狗。
实际上,雍州长史只是从五品职位,但作为雍州府的实际主官,权力大到可怕,行使雍州牧从二品的权力。
“大理寺主簿狄仁杰,配合御史台纠劾柴令武,唐长史刚才的话我会如实上述。”
狄仁杰脸色也不好看了。
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呵斥,这般不给面子。
“这里不欢迎你们,请离开,卫兵!”
唐临深深望了眼狄仁杰,沉声道。
鲁莽了,还以为也是御史台的人。
雍州府的卫兵走出,李象两人带来的卫兵將他们暂时挡住。
双方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生衝突,等待彼此的领导再下命令。
“雍州府还真成了唐长史的家,御史台竟然还不能监察这里的官员。”
李象冷声道。
“这里不需要皇长孙乱扣帽子,请立即离开,否则別怪我赶人。
唐临沉声道。
“我受弹劾而来,唐长史不闻不问就赶人,很好。”
“娄师德,去喊人,今天就是砸了雍州府,也要將柴令武抓拿。”
李象与唐临对视,沉声道。
“我只看到皇长孙一言不合就打人,没看到什么弹劾!”
唐临神色些许凝重。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咬定李象乱打人,作为主官看不得就將人赶走。
但李象扬言砸了雍州府,令他愤怒的同时也有些害怕,真的有能弹劾得动柴令武的奏章?
要知道柴令武不单止是雍州司马,还是公主附马,还是平阳公主之子。
多重身份加持,没有人弹劾得动才是。
“李象,你冤枉我拒捕,此事没完,弹劾奏章拿来!”
柴令武恢復过来,阴沉著脸伸出手。
刚才被李象偷袭出手,把他气得半死。
在唐临和李象对峙的过程中,他安排人去喊几个卫兵。
中有人是不怕皇长孙身份的,是死忠於他的,今日定让李象好看。
“手断了?不会自己拿?”
李象落座凳子,双手环抱,脾睨著他。
狄仁杰也愤愤坐下,低沉著脸,目光在柴令武和唐临来迴转换。
柴令武下意识想到刚才被李象偷袭的一拳,不由握紧拳头,恨不得铁拳砸在李象的脸上。
他忍著怒火,忍著腹部的抽痛,几步走到跟前拿起奏章,冷哼一声展开。
片刻后,他才看一小半弹劾奏章,就快速翻到最后看署名。
“不可能!”
柴令武惊呼,脸色大变。
唐临眉头微皱,凑过去观看,也是脸色一变。
太子詹事于志寧亲笔弹劾,签字画押,言辞犀利得让他看得眼睛痛。
他知道,柴令武是魏王李泰的人,故而刚才出现,问也不问弹劾奏章就祖护。
但不曾想,这次弹劾竟然牵扯到太子和魏王?
作为雍州长史,唐临要面对雍州牧,更要面对圣上,他不属於雍州牧的人。
值房外的官吏见状,议论之声更大,都好奇弹劾奏章里面到底是什么,竟然让两位主管如此失態。
“勾结太子詹事夫人,设套陷害侍御史,柴令武你好大的胆子!”
狄仁杰腾的一下起身,指向唐临:“身为雍州长史,竟包庇如此嫌犯,我现在怀疑你知情不报!”
正当少年,血气方刚,狄仁杰也是受不了委屈的主。
刚才被唐临质问,他怀恨在心。
“乱扣帽子谁不会,你有证据吗?”
唐临脸色沉著,语气却没刚才那般中气十足。
“有没有,你很快就知道。”
狄仁杰冷哼道。
“唐长史还阻止我带走人吗?”
李象接著起身道。
唐临眉头紧皱,没有第一时间说话,望向柴令武。
正三品大臣的弹劾,背后可能是太子出手,他不敢轻易插手了。
“这份弹劾有问题,我要见于志寧!”
柴令武深吸口气,回过神来,沉声道。
可恶的于志寧,竟然顛倒黑白,明明是他找自己,要构陷李象。
现在反而成了他和李象有私怨,在於夫人遭遇打击的时候乘虚而入,设套构陷李象。
原来的罪魁祸首,在他的弹劾奏章里,成为不知情人。
可恶至极!
“在雍州府,你只是雍州司马,区区从六品也想见太子詹事?带走!”
李象冷声道。
“来人!”
柴令武不服。
他不是策划者,他不是罪魁祸首,他最多只是从犯。
“又要拒捕是吧?”
李象几步上前,要强硬將人抓走。
但柴令武有准备,快速后退躲开。
卫兵发生了衝突,大量的雍州府卫兵很快控制李象和狄仁杰带来的人。
“唐长史暗中指使是吧?”
李象停下,质问唐临。
“与我无关!”
唐临准备转身就走。
却被李象抓住肩膀,走不了。
“你是雍州府主官,你说和你无关?”
“我只说一遍,让卫兵滚开,不许阻止御史台办案。”
李象冷声道。
严格上来说,主官在,卫兵只受主官的指挥。
但也有特殊,比如副官的权势压住了主官,那主官调不动卫兵也说得过去。
“我虽是主官,但柴司马更得人心。”
唐临果然是这样说。
但是,“好你个唐临,敢阻拦御史台办公!”
李象一声大喝,拳头就砸了过去。
雍州长史又怎样,一样敢揍。
刚才出现的时候出那么大声就不爽他了,现在理由充足了。
“砰!”
唐临的脸颊受了一拳。
整个人像木桩一样,重重砸在地上。
那一瞬间,柴令武的值房仿佛时间静止,所有人都被定住。
受了一拳的唐临也被定住,脑袋喻喻作响,一时间大脑空白,脑海里只有几个字。 我被揍了?
我堂堂雍州府长史,被揍了?
作为雍州长史,实际的主官,京城高官见到他都客气打招呼。
今日竟然眾目之下,被人揍了一拳。
唐临腾的一下站起身,指著李象大喝:“给我
回应他的是李象的一脚,顿时身体像虾一样弓著身体,蜷缩在地上。
“给长史大人报仇!”
不知谁喊了一句,顿时卫兵们望向李象,露出凶光,朝李象扑来。
“我乃侍御史,今日在雍州府秉公执法,却被一群卫兵攻击,今日涉事官员一个別想跑!”
李象冷冷道。
一旁的狄仁杰被嚇得不轻,落荒而逃::
不是落荒而逃,而是衝到柴令武的办公桌,將掛在墙上的佩剑取下,朝李象拋去。
“接剑!”
李象精准接过,不过没有第一时间拔剑。
“住手,快住手!”
“放肆,没人指挥你们对侍御史动手!”
有官员被嚇到,连忙喝止要衝动的卫兵。
田松德也在其列,站在前面拼命將卫兵拦住。
侍御史办案,阻止就算了,还敢动武,都不要命了?
御史台监察百官,受律法保护,真要出现群殴侍御史的事,他们都得丟掉官职。
“都住手!”
柴令武也大声喝止。
他亲自指挥还好说,这样混乱攻击,容易发生意外。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卫兵们冷静下来,心里一阵害怕,都低下了头。
“我和你走,但我要先见于志寧,他污衊我!”
柴令武深吸口气,沉声道。
事到如今,除非李泰出现,否则闹下去没有意义。
“带走。”
李象没回应他。
柴令武脸色难看,拳头握了又握。
突然,外面有声响传来。
紧接著,二十多名卫兵出现开路。
一个胖子出现,慢悠悠走来,神情恬然优雅。
眾人纷纷散开两边,恭敬向来者行礼。
“拜见魏王殿下。”
“拜见雍州牧!”
“魏王殿下!”
柴令武眼神一亮,大步走出去迎接。
唐临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这时捂著腹部快步去迎接。
魏王来了,问题解决了。
“皇孙,来者不善啊。”
狄仁杰低声说道。
迟不来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定是有人通知了。
“敢硬刚吗?”
李象望著李泰的方向,幽幽道。
“不敢。”
狄仁杰挠了挠头,汕汕道。
京城有几个敢和魏王硬刚?圣上不算,估计就得太子一人。
“那还愣著干嘛?去迎接啊。”
李象警了他一眼,朝外走去。
狄仁杰翻了翻白眼,跟上。
“本王鲜来雍州牧,何事闹得那么大?”
李泰板著脸,注意到李象的时候,露出笑脸:“大侄子也在啊。
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关係有多好。
“四叔,又见面了。”
李象笑道。
“四叔让你去家里拜访,不是让你来雍州府拜访,你不知四叔不经常在这里上衙啊?”
李泰笑道。
“是因为其他事到来。”
李象道。
“还有比拜访四叔的事重要?”
李泰板起了脸。
“自然没有,不过是刚好有公务。”
李象笑著回应。
他总感觉李泰的话里有话。
看似亲切的话中,似乎暗藏了杀机。
好像一旦回答不好,就会遭遇对方的炮轰一样。
“公务先放一边,我们叔侄难得相见,去四叔值房喝杯茶。”
李泰又露出了笑容,呵呵笑道。
“恐怕不太好,我要请柴司马回御史台配合调查。”
李象望了眼柴令武,不想和李泰拉扯下去。
李泰不可能不知道,他来得比宋江都及时。
“柴令武是你姑父,怎能那么见外?”
李泰的脸又板了起来。
“工作时称职务。”
李象正色道。
“那你又喊本王四叔?”
李泰道。
“魏王殿下。”
李象感觉自己的猜测没错,一旦回答不好就会被炮轰。
现在虽然还没有炮轰,但李泰却將干係摘得乾乾净净。
先是自己提出工作的时候称职务,那接下来李泰如果对他做出任何惩罚,都是魏王对侍御史的处罚,而非叔叔欺负侄子。
在场官员闻言,无一不对李泰的公正佩服。
“柴司马所犯何事?”
李泰正色道。
“太子詹事于志寧弹劾。”
李象將奏章呈给李泰查看。
“此事蹊蹺,本王以为需要查明。”
李泰隨便一眼,就將奏章合上,淡淡道。
“我也觉得蹊蹺,所以请柴司马回御史台配合调查。”
李象微微頜首道。
“柴司马是雍州府官员,理应由雍州府先调查。”
李泰淡淡道。
“不合程序,监察是御史台的事。”
李象眉头微皱道。
“本王说的话就是程序。”
“你且回去,有结果雍州府会通知你。”
李泰挥挥手,十分霸气。
柴令武彻底鬆了口,眼神不善盯著李象。
好小子,待此事了了,我们再好好算帐。
“魏王殿下要阻碍御史台办事?”
李象沉声道。
“长史,对柴司马执行內部监察。”
李泰不回应,朝唐临淡淡道。
“是。”
唐临应声离开。
“魏王殿下要包庇柴司马?”
李象沉著脸道。
“包庇?本王是在处罚他。”
“回去等消息吧,你带不走他的。”
李泰淡淡道。
“我若说不呢?”
李象沉声道。
“本王说你带不走,你就带不走。”
李泰淡淡道。
声音却显得格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