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宫,明德殿。
李承乾收到一封来自齐州的信件。
李象给他写的,要求对名单里的所有人进行调整。
“都是郑氏?”
李承乾看得眉头直皱。
李象將信件送到他这里,够让他意外了。
竟然针对的还是滎阳郑氏,意外之中夹杂著一丝丝震惊。
五大姓遍布天下,朝廷中枢和地方都有他们的身影,而且五大姓常年联姻。
也就是说五大姓同理连枝,得罪一姓氏,相当於得罪了其他四姓氏,很少有人抵挡得住他们的怒火。
皇帝也得给他们三分面子。
“呵,成败很快见分晓,孤又岂会害怕他们。”
李承乾沉吟片刻,便有了决断。
连他都不怕,还怕区区郑氏吗?
“来人,传令吏部,这些人阻碍曲辕犁推广,將其调离齐州。”
李承乾喊来罗景熹,將一份新的名单以及任命交给对方。
吏部那边很快收到李承乾的教令,进行快速討论。
遭到一定程度的抵抗,但最终决定执行。
一是太子教令具有权威,二是调离原岗位而非免职。
况且太子有理有据,齐州又是曲辕型的发源地,吏部得执行。
不过消息还是传到了李世民那里。
“上次那份奏章也是郑氏的人呈上来的吧?”
李世民只有一句话,得到肯定的回覆后便没有再理会。
李君羡在齐州的调查他已经知晓,对那边的世家也有些不满。
他没有刻意帮过李象,荧阳郑氏也不许帮助齐州分支。
齐州,刺史府。
李象很快收到吏部的批覆。
距离上次四天时间,这次才五天而已。
“这么快?”
徐慧惊讶接过批覆,好奇问道:“你找太子了?”
李象頷首,他知道李承乾负责天下推广曲辕型,故而找他表示这些人阻碍曲辕犁推广。
理由很充分,前面又找到了些罪证,加上汗血宝马来回,想不快都难。
“整整六个职位,朝廷等著你回復,不然他们自行安排。”
徐慧把奏章递给李象。
朝廷对於地方官的任免是地方刺史上书,他们充分考虑其中可能性。
大多数情况下会同意地方刺史的推荐,但如果有大人物盯上那个职位,大概率会落入对方手里。
不过以李象的地位,大概率不会有人不长眼。
“元姍呢?”
李象问道。
“在茶庄吧。”
徐慧不確定道。
但现在秦元姍负责茶庄的事宜,大概率就是在茶庄里。
“仁贵,你去跟她说,可以开始了。”
李象將薛仁贵喊来。
薛仁贵不知道什么事,但不妨他听命行事。
在茶庄的秦元姍收到消息,当即面露喜色。
“我也和你去。”
刘倩放下手中的工作。
对於钱,她比谁都积极,她知道李象又要卖官了。
在京城,於慎言因此欠了李象二三十年的俸禄,现在都没还清,她清楚记在本上。
“走,喊上多些护卫,分別通知各大世家。”
秦元姍点点头,將茶庄交给柳金看著,坐上马车离开。
齐州新开了一家酒香楼。
和京城的酒香楼同名,不过不是刘建平开分店,而是刘倩开的,交给奇水帮打理。
这里的酒水深受顾客喜欢,开业没多久,人气就逼近歷城里的其他老牌酒楼。
有人嫉妒,做些小手脚后被雷霆打击后,便再无不长眼的敢针对醉香楼。
秦元姍和刘倩在这里开了个包间,请了各大世家的人过来“买官”。
到来的肯定不是各大世家的族长,和李象一样,这样的事肯定不能自己露脸。
“进了这个门,大家有话放开来说,但出了这个门,谁乱嚼口舌的,请诸位共伐之。
刘倩坐镇中央上方位置,颇有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在齐州一亩三分地,有李象撑著,她確实有资格。
“刘姐请放心。”
眾人很给面子,纷纷给出保证。
他们世家也要面子的,这样明目张胆“买官”,说出去太丟人。
“这里有六个职位,价高者得,但承接者得品行和政绩过关,不然名单送到我这里,我也会將你们打回去。”
秦元姍拿出几张纸,分派给在场的世家代表。
在场的世家代笔扫了眼上面的职位,脸色微变,猜测都是郑氏族人的。
虽然来之前已经知晓些许情况,但当真的是之后,心里依旧惊讶,感嘆皇长孙权力可怕。
既然敢开卖,那肯定是有底气將他们免职或者调走。
“好了,诸位既然都拿到纸张,想必心里已经有数,现场从职位低的开始竞拍,价高者得。”
刘倩拍了拍桌子,待在场世家代表静下来后,激动道。
谁敢想啊,她有朝一日竟然在卖官。
包间外有大量护卫守著,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今天的事虽然李象没有露脸,但刘倩和秦元姍都是李象身边的人。
故而担心被有心人窃听了,怕会闹出动静。
不过只要在齐州,李象都不用担心。
郑景鑠现在心情很不美丽。
郑氏一县令两县丞还有三位杂官,至今都还没有恢復官职。
按照正常流程,县令停职三天,县丞停职五天,就该官復原职回去。
不然偌大的县衙,会因为没有县令或者县丞造成某些混乱。
但现在,已经五天过去,他们依旧被停职。
“爹,李象肯定没安好心!”
郑安伯喝得醉醺醺说道。
“还用你提?”
郑景鑠一见长子喝醉,脾气就上来。
他知道最近长子在家里受了不少白眼,但常见其嗜酒,也很不爽。
“族长,看到刘倩和新来的秦元姍在酒香楼定了个包间,紧接著看到好一些世家子弟进去。”
有人前来稟报。
“都有哪些世家?”
郑景鑠沉著脸问道。
那人想了想,表情变得怪异。
“好像,除了我们郑氏,都去了。”
郑景鑠不说话了,表情瞬间就阴沉下去。
石锤了,就是针对他们郑氏,被郑安山蒙对了。
都是齐州的世家,他们竟然都和外人媾和,可恶至极!
“去向各个世家打听,务必要打听到!”
郑景鑠再次发布施令。
这一次,他发动了很多族人出去。
各世家和郑氏没有大仇,他们不会主动告知,毕竟要抢的是郑氏族人的职位。
但问到了肯定会知会一声。
得知真相的郑景鑠脑袋轰隆作响,好一些郑氏族人皆是脸色大变。
他们郑氏在齐州官场的关係,除了都督府的四人,全都被踢走了?
“主家那边有回信了吗?
”
郑景鑠沉声道。 “可能才刚送到。”
有族老回应,脸色很难看。
再想到李象四天拿到三司的批覆,脸色更难看了。
“废物,不会加急吗?”
郑景鑠乱了分寸,张嘴就骂。
回应的那名族老嘴皮子动了动,最后沉下脸来,没有回应。
“族长,要不再找李象示弱?”
有族老说道。
“有用就不会变成今日这样子了!”
郑景鑠没好气说道。
前几天找李象,竟然还晾了他半个时辰。
还没聊几句话,就道出他和女异人的事,显然是不想谈。
“要不是你们父子,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子!”
突然,有族老站起来大声反驳。
“放肆!”
郑景鑠勃然大怒。
“我说得不对吗?要不是你们父子,我们郑氏何至於此?”
刚才被喷的那名族老不忍了,跟著起身指责郑景鑠。
一时间,仿佛骨牌效应,更多族老站起身。
“別以为我们不知道,齐州的牛得了怪病和你脱不了干係!”
郑景鑠望著平日对他毕恭毕敬的族老们一个个反驳他,气得火冒三丈。
面对那么多族老的指责,他反驳不了,知道属於他的辉煌將逝。
次日,关於郑氏官员被调离齐州的文书从刺史府下发。
虽然各大世家都知晓,但依旧让他们震惊。
这位新任刺史,才来齐州不到三个月,竟然已经这么可怕。
李象坐镇刺史府,本想著郑氏会有反击,但没想是另外的一副景象。
“皇孙,郑氏的新任族长求见。”
守门衙役到来。
“新任?”
李象愣了下,强调道。
“是的,对方说是新任,年约三十多岁。”
守门衙役点点头,粗略形容对方的外貌,比郑景鑠年轻很多。
“让他进来。”
李象想了想道。
他好奇,原先的郑景鑠怎么了?
“新任齐州郑氏族长郑向秋,见过皇长孙。”
来者確实是三十多岁,但头髮很少,地中海髮型。
脸上带著笑容,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感觉人有点猥琐。
“郑景鑠怎么了?”
李象頷首,好奇问道。
“上任族长指挥不当,被一眾族老以为不適合带领齐州郑氏为由,被免去族长之位,现由我暂时担任。”
地中海笑著回答。
“那得恭喜你了,找我何事?”
李象哦了一声,心里感到一丝可惜。
还没被他彻底打败,却被內部先免去职位。
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找他算帐,便宜他了。
“这是郑氏的小小意思,想和皇长孙化干戈为玉帛,毕竟我们也没有解不开的仇恨,对吧?”
地中海从怀里掏出几张契约,走到李象案桌面前放下,然后又退了回去。
李象拿起看了下,是四份茶庄。
“两份是和其他世家一样赔偿,另外两份是我们对皇长孙的另外补偿。”
地中海解释道。
“四和死音相似,郑氏要诅咒我死?”
李象沉吟片刻,神色微冷。
“绝无此意!”
地中海愣了下,连连摆手。
一旁的看书的徐慧讶然抬眸,字和字之间,还能这样运用?
“哈哈哈开玩笑的,郑族长莫怪。”
李象突然朗声笑道。
地中海鬆了口气,哀怨地望著李象。
“好意心领,不过我更有件事想委託郑氏帮忙。”
李象將契约收下,想了想后道。
“皇孙请说。”
地中海嘴角抽了抽。
既然是心领,为何又收下契约?
“郑氏的船运在齐州颇有名气,我想借用。”
李象正色道。
这是临时的想法。
郑氏在齐州的强不仅在官场,在其他方方面面也强。
比如商队、比如船队、比如牙行等等,都有他们的身影,而且都挺有名气的。
炒茶已经在郑氏送的各个商铺上市,虽然还没有火爆,但以李象对茶叶的了解,火爆指日可待。
他日也必定卖到大江南北,需要一支强有力的运输队,才能避免被人中途劫持,才不用投入太多人力物力。
当然,李象也想过要建船队,但肯定比不上五大姓,这些老牌子。
“费用方面
”
地中海面露难色,生怕李象狮子大开口。
他们郑氏的船队主要运输自家的產品,但也承接外面的生意。
因为稳定、安全、快速等等,费用比一般的商队都贵。
“郑氏对外费用多少就多少,但我需要签约,五年起步,运输途中出问题需原价赔偿”
。
李象正色道。
免费肯定不敢要,恶搞一下就亏大了。
“这没问题,回头我们双方约人详细谈一谈细节?”
地中海鬆了口气。
“行,那就麻烦郑族长了。”
李象露出笑容,热情送对方离开。
他现在商铺是郑氏的,一开始的茶庄也是郑氏的,未来船队运输也是郑氏的。
从这一方面来说,郑氏真是我李象的贵人啊。
地中海离开刺史府后一阵恍,他还以为会被李象为难、羞辱。
却不想,不仅化干戈为玉帛,竟还达成了一桩五年起步的生意。
莫非我才是齐州郑氏的天命,我天生就该是当郑氏族长?
想到这里,地中海向后抹了把头髮,大步离开。
歷城一日之间开了好几家茶行,对外宣称只要用热水一泡,就能喝到甘醇浓厚的茶水。
还说是原本茶叶的十分之一,价格非常美丽!
对於习惯煮茶的人们来说,泡茶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看都不看一眼。
但奈何抵挡不住它便宜,故而好奇进去看看。
这一看,当即一发不可收拾。
“还真的是泡茶!”
“没煮出来的茶香,但不需要香料!”
“怪不得这么便宜,原料是不加香料竟然也这么有茶香!”
“给我来十斤!”
“给我来百斤!”
炒茶从这里开始爆火,滚滚財源流入李象钱库。
这时,世家们知道李象弄出的新茶那么火爆后,都酸了,感觉是他们將钱財送到李象手里那么难受。
只是手中最大的两处茶庄都送给李象,想跟风都难。
与此同时,一场大暴雨落下,席捲整片齐州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