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窃之事,由衙门查办。
李象收到狄仁杰稟报的时候,都惊呆了。
巴陵公主被都督府后院家属指证盗窃,可能吗?合理吗?
他虽不喜欢巴陵公主那人,但也大概知道那人什么样子,不至於偷东西。
“走吧,我亲自去看看。”
李象很快做出决定,和狄仁杰去看看。
事关公主偷东西,也不是一般的捕快能够查办的。
都督府后院。
苏定方和杜行敏也已经早一步到来。
原本这事应该是苏定方主持公道才是,但后院家属只信杜行敏。
故而现在是杜行敏在安抚眾人。
“苏都督,你看这事闹得,下官也不想越权。”
杜行敏向苏定方表示抱款。
“无妨,杜將在齐州深得人心是眾所周知的。”
苏定方摇摇头,甚是沉稳,他还空出功夫安慰柴令武。
巴陵公主此时已经醒来,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说,就只有一个要求,让刺史府彻查!
对,要求报案的是她!
后院家属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但她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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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偷,也相信自己的侍女和护卫不是那种手脚不乾净的人!
那点珠宝,侮辱人呢?
“歷城郡公到!”
一声尖锐的吶喊,现场稍微平静下来。
李象带著狄仁杰和薛仁贵,以及若干卫兵和捕快到来。
“拜见皇孙!”
苏定方和杜行敏等人行礼。
大家都知道,李象虽然是歷城郡公,但更喜欢被喊皇孙。
“免了。”
李象淡然摆手。
“李象,事情是这样
”
柴令武第一时间要和李象说明,但话还没说几句就被打断。
“皇孙,你会不会偏袒巴陵公主?”
“你们都是皇室成员,会不会包庇她?”
“我申请让杜將彻查,杜將更加公正严明!”
“对,没错,我们更加相信杜將!”
一群后院家属七嘴八舌,妇孺老少,有七八十人之多。
“杜將真是深得人心啊。
李象笑望一旁的杜行敏道。
“皇孙息怒,下官先与他们相熟,这才受他们尊敬,若是皇孙早到齐州,定比下官强百倍。”
杜行敏回以笑容,態度相对谦卑。
他这话说得厉害,潜台词是告诉李象,我也不想管,但他们都让我管。
“谦虚了。”
李象呵呵笑道。
“滚开!”
这时,院子里传出一声呵斥。
围在门口的后院家属慢慢让开道,巴陵公主从里面走出。
她冷著脸,径直走到李象面前:“我们两个是有恩怨,但那是私人恩怨,我现在被人陷害,事关皇室脸面,属於公事。”
说到最后,她语气放缓,柔和许多:“希望你能秉公办事。”
眾人神色各异,就是柴令武也紧张望向李象。
我这人更喜欢公私不分李象心里吐槽了句,正色道:“我这个人素来公事公办,若是公主盗窃,本刺史定会严惩!”
巴陵公主闻言,脸色又好看了些许,紧接著告知回来看到的一幕。
“那两名侍女呢?”
李象望了眼狄仁杰,淡淡道。
公主的事,他来审,但如果有其他发现,就和他说。
“抬出来!”
巴陵公主喊道。
紧接著,巴陵公主的护卫抬出两个侍女。
见到两名侍女的惨状后,李象的眉头顿时微微一皱。
身上的衣服有不少血跡,脸部有不少淤黑和浮肿,嘴角还带著乾涸的血跡。
“皇孙,我们正在打扫公主的房间,他们就衝进来房间,搜到梳妆檯的盒子,就说是他们丟失的珠宝,將我们暴打一顿。”
“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两名侍女跪倒在地上,眼泪哗啦啦落下,甚是可怜。
其中一名侍女吐字不清,门牙被打掉两颗。
怪不得巴陵公主不惜报官请他到来,下手確实是有点儿重。
“呸,小偷!”
“不打死就算好了,还好意思喊冤?”
“一边自持身份看不起我们,一边又偷我们珠宝!”
后院家属们顿时闹了起来,甚至有人要衝上来再揍两名侍女一顿。
巴陵公主看得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小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放肆,你敢皇孙面前打人!逞凶?杀人灭口?”
薛仁贵一把將人抓住,冷冷质问他。
“放,放开我!”
“我只是气不过,我没想过杀人灭口!”
这是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被当作小鸡一样拎起来,又气又尷尬挣扎著。
“皇孙果然是要偏向公主是不是?”
“小王就是气不过,就要被质疑是杀人灭口!”
“你们太过分了,我们要杜將负责,杜將请为我们做主!”
后院家属院的人又闹了起来,嚷嚷的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其中有一苍劲的声音最突出,但人太多,一时间辨认不出来。
“先安静,先安静下来。”
杜行敏走出,双手往下压,场面很快安静下来。
“这位衙役,劳请把人放了。
杜行敏接著望向薛仁贵说道。
薛仁贵没理他,只望向李象。
“绑起来。”
李象淡淡道。
“皇孙,他只是个孩子!”
杜行敏当即脸色一沉:“何必如此过分?”
后院家属又开始嚷嚷起来,对李象一波道德绑架。
李象皱了皱眉,让薛仁贵放人。
巴陵公主看在眼里,以为李象怕惹眾怒,气得牙关都要咬碎。
隨即看到李象向狄仁杰示意,狄仁杰当即带人走出,將后院家属分了十来个部分。
原本一群人的,被这么分开之后,现场顿时像是清净了不少。
“谁衝进去暴打你们一顿的,可还记得?”
李象望向两名侍女道。
“他,他,还有他
“”
两名侍女很快辨认出八个人。
“皇孙是要动私刑吗?他们是打人不对,但打的是小偷!”
又有人反驳,引得一群人的响应。
“从一开始,你就在那里哗哗叭叭,有话站出来说。”
李象指著一个方向,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
小老头当即脸色一变,隨即被薛仁贵拉出来。
“你对我的审问不服?”
李象望著他道。
小老头似乎被嚇到,嘴皮子动了动没说话。
“皇孙何必为难一位老兵,齐王乱的时候他拖著残躯上战场。”
杜行敏插话道。
“你也对我的审问不服?”
李象眉头微挑,转而望向杜行敏。
“对,我就是对你的审问不服!”
小老头率先回答,硬著脖子嚷嚷。
“我的审问不公?” 李象没生气,平静望著他。
“没有。”
小老头小声道。
“那你为何不服我审问?”
李象再问道。
“你和巴陵公主都是皇室,你会偏袒她!”
小老头大声道。
当即又有几个人大声响应。
狄仁杰当即挥手,將人拿出来,理由同样:有话站出来说。
“那我偏袒她了吗?”
李象反问。
“没有。”
小老头声音又小了。
“我如果审问不公,你可以不服;我如果偏袒巴陵公主,你也可以不服;但我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不服?”
李象沉声道。
“我就是不服!”
小老头大声嚷嚷。
这次只有两三个年纪大的回应。
一是李象將他们分开,又拉了一批人站出来。
缺少群眾匯集,后院家属的胆子无形间被削弱了。
作为被构陷过的李象,面对这种一群人围著不知道谁引导的情况,已经有了解决方法。
“皇孙,老兵的脾气都挺犟的,您请担当,毕竟是为国效过力。”
杜行敏再次插话。
一旁的巴陵公主气得胸口都痛。
所以有这么一个小老头蛮不讲理,案件就审不下去了?
老兵就能自持功劳,为所欲为?
“你儿子何人?站出来。”
李象突然道。
“你,你喊他做什么?”
小老头没由得一慌,语气稍微颤抖。
“站出来!”
李象一声大喝。
现场有位中年军官站了出来。
“皇孙太过分了,我父何至於如此呵斥?”
那名中年军官红著脸,怒视著李象。
“就是,就是!”
“皇孙也不能这样对待老兵!”
“没有我们这些老兵,哪来你们皇室天下!”
一眾后院家属再次嚷嚷,似乎又恢復了被匯聚的一条心。
李象面无表情,任由著他们嚷嚷,直到逐渐消停下来。
但巴陵公主和柴令武则是气不过了,脸都铁青了。
“其父蛮横,无礼顶撞皇孙郡公,屡次拒不配合查案,疑似嫁祸公主盗窃!”
“劳请都督苏定方即刻对其停职,监军柴令武天黑前將弹劾奏章呈到刺史府,本官命人快马加鞭回京城,对其免职!”
李象沉声道。
话落,现场譁然一片。
“是!”
柴令武愣了下,激动应是。
中了圈套,又因巴陵公主被气昏迷,他都忘了自己还是监军。
监军啊,后院家属这些老傢伙就算了,都督府的军官谁敢不给他面子?
巴陵公主也激动了,心中的怨气如同一泻千里,差点忍不住欢呼出声!
“是。”
苏定方心中一嘆。
还得是皇孙,手段就是厉害。
“你,你不能这样!”
小老头慌了,语气彻底慌乱。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我哪里不公?你又要不服是不是?”
李象冷笑。
“我,我
”
小老头怕了,望了望儿子,又望了望杜行敏。
“皇孙息怒,赵老头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杜行敏只能强顏欢笑,替小老头说情。
狗日的,不敢对老兵怎样,却能对老兵的儿子怎样。
谁会想到还能这样啊。
“你刚才顶撞我?”
李象望向中年军官。
“皇孙息怒,下官只是一时,一时,一片孝心。
中年军官嚇得噗通一声跪下。
谁不知道啊,皇孙四天就將刺史府司马免职。
现场既然监军点头,都督頷首,他若被免职,就彻底丟了前程。
“说,你们八人为何衝进公主房间打人?”
李象也没理中年军官,望向打人者。
“有人说他的珠宝不见了。”
“有人说看到公主房间有他的盒子。”
“公主之前占我院子,我气不过,多说了两句就冲了进去。”
八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將事情粗略说出。
紧接著,说他珠宝不见的被带了出来,有三人之多。
说是在公主房间看到某人盒子的,也有三人。
但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就中断了。
因为巴陵公主房间確实有盒子,盒子里確实有珠宝。
“你的盒子是吧?”
李象望向一名中年妇女。
“是,是我家的,皇孙,此事和我家夫君无关。”
中年妇女语气有些慌乱,带著几分哀求。
“有没有关,我会调查。”
李象重申道:“我再强调一次,我这人秉公办事,全部带走,彻查到底!”
“慢著!”
杜行敏大声阻止:“皇孙,他们都是军官的家属,如此行为不利於都督府稳定”
包括打人者在內,以及小老头父子,总共十七人。
虽然没有十七个家庭,但也可能牵连到十多个军官。
一时间,苏定方和柴令武也是有些犹豫,反倒是巴陵公主蠢蠢欲动,恨不得闹大。
敢冤枉她,就得这样子!
好教他们知道,本公主就是没钱在外置办房產,委屈至此也不是他们能欺负的!
“不稳定?”
“都督要造反?还是长史要造反?总不至於別驾要造反吧?”
李象眼神一冷,盯著杜行敏冷冷道。
苏定方和柴令武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都督府的三大巨头不会造反,下面军官最多就是有点不稳定而已,镇压得了。
“皇孙,他们都是军官们的家属!”
杜行敏吸了口气,沉声道。
“他们是军官的家属,就能涉事不用查办?”
李象反问。
“不是,就是
”
杜行敏被问得无法反驳。
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李象有点厉害。
“巴陵公主贵为公主,她要是真偷东西,我也会秉公办事处置她。但如果她是受人构陷,好教大家知道,要付出血的代价!”
李象冷冷扫向在场眾人。
他是不喜欢巴陵公主,但巴陵公主也说得没错,皇室顏面,公事公办。
被人欺负上门,要是这都不护著,別人怎么看他李象?
当真以为皇室是谁都能欺负得了的?
后院家属眾人譁然,望向李象的眼神都有些畏惧。
这话说得,巴陵公主激动得差点落泪。
“慌什么?要是屁股乾净,就不用慌。”
李象冷冷道:“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