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什么帐?”
李世民脸微沉,眉头微皱。
“我且问你,曲辕犁是否功在社稷?”
李象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要和李世民辩一辩。
“然后呢?”
李世民表情漠然。
“你先回答是不是!”
李象听不得他模稜两可的话。
李世民頷首,没出声,对李象不满。
“我有功於社稷,我本来没想过要封赏。”
“是你要给我封赏,却是一个虚封,何其小气也?”
李象怒道。
亏他当时那么开心。
事后被科普才知道,原来是虚封。
“爵位是荣耀!”
李世民板著脸,沉声道。
“感情是我对社稷的实际付出,最后却只得虚偽的头衔。”
李象冷笑。
想了想,除了虚得发慌的头衔,根本没半点实际性的东西。
“你若不要,朕可以剥夺回去。”
李世民脸色微冷。
“隨便你,但请你以后休要再提共享白盐!”
“我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价值千金万金万万金,你一个虚封就要將我打发,还可以剥夺,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李象更恼火了。
气抖冷,爵位说封就封,说剥夺就剥夺。
什么郡王、嗣王、亲王今天封拿了好处,明天就剥夺回去。
“你!”
李世民腾的一下站起来。
“圣上息怒!”
王德等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下。
眾人心中那都是心惊胆战,怎么圣上和皇长孙每次见面都要爭吵?两人八字不合?
“还有猛火油,我发现的,毫无怨言上交给朝廷。”
“图什么,图你一个虚封?图一个隨时可以被剥夺的爵位?侮辱人呢!”
李象冷笑,恼火了我,猛火油也不上交。
“滚!”
李世民重新坐下,一把將茶几上的细盐甩掉。
气死他了,什么郡王,就是国公也不封给他!
李象转身就走,半点犹豫都没有,李世民见状,更为恼火。
不过李象走到御书房门口,一脚踏出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顿了顿,又往回走。
“和你共享白盐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李象没好气道。
李世民没说话,看也没看李象一眼。
“切,不愿拉倒,我白盐价值千金万金万万金。”
李象甩手,转身就走。
“什么条件?”
李世民忍著怒火道。
也就是李象刚为朝廷立下大功不宜惩罚,不然他现在已经动手。
实际上,李世民心底也是有些理亏,用虚封换白盐確实有些不地道,只是心里不愿承认罢了。
“运河坍塌的时候,我收留了一批流民,总数2381人,妇孺和老人占据七成,剩下三成是成年男子。”
“我担心他们在城里闹事,对他们进行军事化管理,也训练他们看管好自己,降低刺史府负担。”
“高句丽侵犯的时候,我和苏定方商议决定招募临时兵卒,也从里面调了五百人。”
“战后牺牲了不少,解散之后除去收留的流民,有五六百来自诸州县受灾家庭,问我能不能收留他们。”
“我担心放他们回去,明年粮食收成欠缺,会生出乱事,暂时没有完全解散我愿共享白盐,但请收留他们。
李象將目的说出。
寂静,李世民深深望著李象。
作为从马背上下来的帝王,李世民瞬间看穿其中深意。
这是养私军!
“圣上若是觉得不妥,我將他们驱回原户籍就是。”
李象低著头道。
等回到齐州,驱不驱回,那就是他的事了。
之前就是假借各种名义养私兵,今日李世民要白盐,以白盐之暴利,他估计还会再要。
那正好,借这次机会,“兑换”一支私军出来,也是大赚。
实际上,也和李世民前面说的话有关,市场那么大,他一个人赚不了那么多。
“收留他们的粮食从何来?”
李世民平静问道。
“我目前將他们安排到各处茶庄,等回齐州之后安排他们到盐地,他们参与劳作,会有一定的酬劳。”
李象正色道。
战后,他规划出三处晒盐地,也是有意將人手安排到里面。
大唐的兵制是府兵制,农忙时耕田,非农忙时训练,他稍微改变,晒盐和训练轮流来。
“总收留人数有多少?”
李世民沉吟片刻道。
若不同意,这小子也有各种名义安排他们。
真禁止李象不许,那些流民被驱逐回乡,数千人之多,治安也是个大问题。
“三千多人。”
李象略显激动望著李世民。
看他这么问,是要同意了?
“禁军也没有三千人!”
李世民脸色一冷。
三千多人,想造反呢?
“误会了,成年男子只占非常小的部分。”
“比如水灾收留的2381人中,有七成是妇孺,没有多少生產能力的。”
李象连忙解释,將建立慈养院也一併说出。
“为何想著要收留他们?”
李世民语气稍缓,但直击本心。
就差直接问李象为什么要养私兵。
回答得不好,被安插意图造反也不是不行。
“我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
李象沉默许久,嘆息道。
“天下百姓何其多,人间疾苦到处都是。”
李世民心微暖,感嘆李象心怀百姓,但嘴硬不愿承认。
身在皇家,娇生惯养,依旧关怀底层百姓,其心可嘉。
“我只是齐州刺史,不是皇帝,管得了齐州百姓管不了天下百姓。”
李象摆摆手道。
“那你可想做皇帝?”
李世民眼睛微眯,寒芒一闪而过。
这话更诛心了,谁敢当面说想啊。
说不想也不行,只会被皇帝说是虚偽。
哪怕是太子、储君,这时候也只能说圣上万岁之类的话。
“不想当皇帝的皇孙不是好皇孙。”
李象却如此道。
“你可真是滑头!”
李世民对这回答有些意外。
“每个人都想成为更加优秀的人。”
李象半真半假拍马屁道。 “朕可以允许你收留他们,但需要掛名到齐州都督府。”
“人数不能超过千,不得插手都督府事宜,且其中酬劳亦或粮食等等,皆由你出。”
李世民沉吟良久,隨即正色道。
不同意,李象要么將人驱逐回原户籍地,要么私下安排到茶庄和盐地。
那还不如同意,摆在明面上,有都督府牵制,闹不出事儿,將来收回朝廷也是名正言顺。
而且將来太子若是继位,李象定会封王,有自己的封地,遥领大都督一职,提前有支军队,到时候充入为护卫。
说到底,还是李世民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
“没问题!”
李象当即同意。
李世民有李世民的安排,他有他的想法。
私军摆在明面上,那就不再是私军,暗地里又能建一支私军了,明里暗里都有人。
李世民不知李象打的是这样的注意,不然估计又是另一种安排。
“巴陵在齐州是怎么一回事?”
李世民突然问道。
巴陵公主回到京城就找他投诉。
说是在齐州被世家欺负,要杀她,嚇得跑回来。
还说李象不维护她,都督府后院的家属冤枉她偷东西也不追查到底。
“她自持身份,又玩不过別人,加上柴令武不给力,还弄死了人。”
李象有一说一,不詆毁也不偏袒。
他还从怀里掏出一份奏章,是有关巴陵公主在齐州的情况。
回来前,李象就觉得巴陵公主会找李世民告状,可能还会中伤他,故而准备了一手。
“弄死了人?”
李世民皱了皱眉接过。
他没从巴陵公主口中得知此事。
“他把章丘杜氏族长的次子重伤,不治身亡。”
李象说了下当时的情形,还说是他劝巴陵公主离开的。
“章丘杜氏你做得还算可以。”
李世民沉吟片刻道。
“巴陵公主投诉我了吧?”
李象笑问道。
“没大没小,那是你姑姑!”
李世民眉头微皱,不作回答。
手中的奏摺隨便翻看了下,就扔到一边去。
“她在大理寺门口的时候三鞭打散姑侄情,就不再是我姑姑。”
李象淡淡道。
“放肆,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李世民脸沉了下去。
平日小辈怎么闹,只要不过分他不做理会。
但当著他的面也这样说,那就是不重视他这位大家长。
“她做长辈的屡次刁难我,我还给她撑腰,你还想我怎么样?”
“一巴掌五指都有长短之別,圣上对各位公主和皇子態度也各有不同,却要指责我无法无天?”
李象只觉得李世民双標狗,自己可以做,別人做就指责。
“滚滚滚!”
李世民像赶苍蝇一样摆手。
这逆孙只会气他,每句话都让他恼火。
李象抱了个拳,转身就走:“孙神医也进宫了,但请让他和普通官员一样,正常上衙放衙。”
孙思邈进宫,一是因为李世民肯定会召见,二是避开高士廉等人找孙思邈诊查。
朕用得著你提醒!
李世民没好气望了眼李象的背影。
片刻后,李世民欣喜召见孙思邈。
“孙神医,快快请坐。”
李世民非常热情,牵著孙思邈的手入座。
“圣上无需如此,莫要折煞了老朽。”
孙思邈心中轻嘆,连忙行礼。
李世民却不以为然,拉著孙思邈落座,坐的正是李象刚才坐的位置。
客套几下后,李世民请孙思邀为他把脉。
“圣上脉搏有力,阳气充足最近可服用过丹药?”
孙思邈诊断片刻,问道。
“神医也,朕前些天房事前服过一枚长生丹,如有神人相助。”
李世民眼神微亮,不愧是神医,一猜就中。
宫中那些太医没这种本事。
“圣上,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孙思邈犹豫了下道。
“孙神医但说无妨,朕素来不以言论治罪。”
李世民呵呵一笑,以更舒服的姿態坐著,捋了捋他的鬍子。
“老朽以为,世间的长生丹都是假的。”
孙思邈正色道。
李世民表情一凝,隨即哈哈笑道:“孙神医见过长生丹丹方吗?”
长生丹这种丹方,歷来都是掌握在那一小撮人手里。
孙思邈摇摇头:“未曾。”
李世民笑得更自信:“既然未曾,为何说它是假的?”
孙思邈道:“因为秦始皇也好,汉武帝也罢,都消散在滚滚的歷史长河中。”
如果长生丹真有效,现在他们就会长存世间,现在就可能不会有大唐。
“此荒谬也。”
“神医当知,歷史是进步的,炼丹之术也在进步,一代人更有一代人的不同。
“”
“他们没能製造出真正的长生丹,不代表朕不行,就好比歷朝歷代,有几位皇帝如朕这般,上马能打天下,下马能治天下?”
李世民笑意更浓,身上散发著唯吾独尊的自信。
他自认为,歷史千年,除了汉文帝,无人能比得过他。
孙思邈嘴皮子动了动,很想来一句:圣上又如何得知自己就造出真正的长生丹?
但见李世民宛如已入魔怔,心中轻嘆,终究將话藏到心底。
“孙神医,朕带你去看看朕的炼丹房。”
李世民以为孙思邀被他说服,当即拉著孙思邈的手离开。
离开前,他让王德到三省传达他的旨意,李象的封赏不变。
李象一如既往前往东宫神殿。
虽然回来那天刘雪莹就他府邸迎接他,见过面。
但见过归见过,那是刘雪莹对他的情分,他进了宫就不能不去神殿看看,进份孝。
好歹得看看她在东宫的情况如何,有没有被刻意刁难等等。
不过李象显然想多了,现在有他在外,没人敢欺负刘雪莹,李承乾对他的关怀都快超过太子妃苏婉儿。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刘雪莹的等级又升了,从之前的承徽升为良媛,从正五品升到正四品,待遇和福利都大大提高。
李象不由得感嘆,原来真正的贏家是刘雪莹,他在外辛辛苦苦,她在东宫无风无雨,品级一升再升。
再往上也只有良娣可以升了,因为良娣之上是太子妃,封无可封。
怪不得说母凭子贵。
这就是母凭子贵!
东宫和后宫一眾嬪妃,早羡慕死了。
“大锅!”
李凝雪和李厥很快跑来。
几个月不见,两个小傢伙又长大了不少。
“有没有想大哥?”
李象笑著从怀里掏出两个玩具,齐州那边的特產,当地小孩子都喜欢的玩具。
“想!”
“超级想!”
有了玩具,两人的欢呼声更大。
李承乾一如既往有煞风景,李象还没和两个小傢伙敘旧,就被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