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仔细阅读，越看越心惊。
这卷《治国策》，从田制、赋税、吏治、兵备，到教化、民生，论述全面，见解深刻。
许多观点，与朝廷推行的新政不谋而合，但更具体，更贴合实际。
“好……好文章。”刘表赞叹，“三位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识，难得，难得。”
蔡瑁在一旁，脸色阴沉。这三个不知哪来的小子，突然闯入，抢了风头不说，还献什么《治国策》，显然是想引起刘表注意。
“主公，”蔡瑁冷冷道，“寿宴之上，谈什么治国？况且三人身份不明，所言未必可信。”
徐庶转向蔡瑁，不卑不亢：“这位想必是蔡将军。庶等虽身份低微，但所言所写，皆出自本心。将军若不信，可考较一二。”
蔡瑁正要说话，蒯越却抢先开口：“主公，既然三位有才，何不当场考较？若真有实学，当予重用。我荆州正缺人才。”
刘表点头：“异度说得是。这样吧，老夫出题，你们作答。”
他想了想，问道：“如今荆州，北有朝廷，东有孙坚，内有权臣，外有强敌。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直指荆州当前困境。
堂内所有人都看向徐庶三人。
徐庶沉吟片刻，缓缓道：“使君此问，涉及内外。
对外，朝廷虽强，但重心在北方，暂无南顾之意；孙坚虽勇，但根基尚浅，且受朝廷节制。
荆州当谨守门户，不主动挑衅，亦不示弱于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内，当整肃吏治，安抚民心。权臣专权，源于主弱。
使君若想重掌大权，当扶植忠直之士，分化权臣党羽。且……立嗣之事，宜缓不宜急。
大公子仁厚，二公子聪慧，皆可栽培。待其成年，观其德行，再定不迟。”
这番话，既分析了局势，又给了刘表台阶下——立嗣不急，可慢慢考察。
刘表眼中闪过赞赏：“说得好。那……若朝廷真要取荆州，该如何应对？”
这次，诸葛亮开口了：“学生以为，朝廷取荆州，必不会强攻。
一则劳师远征，损耗巨大；二则荆州有水军之利，易守难攻。
朝廷必会智取——或分化瓦解，或静待内乱。
故荆州当务之急，是固本培元，清除内患。内患既除，外敌自退。”
庞统补充道：“而且学生听说，朝廷在北方推行新政，清查田亩，安置流民，百姓归心。
荆州若想长治久安，也该效仿朝廷，整顿吏治，均平赋税。民心得，则江山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荆州局势分析得透彻明白，提出的对策也切实可行。
堂内众人，无论蔡瑁一党还是蒯越一党，都听得暗暗心惊。
这三个年轻人，见识不凡，若为刘表所用，必成助力。
刘表抚掌：“三位大才！可愿留在荆州，助老夫一臂之力？”
徐庶却摇头：“多谢使君厚爱。但庶等才疏学浅，尚需游学历练。
且庶新丧母，守孝期满不久，心绪未平，实难出仕。”
诸葛亮也道：“学生弟妹年幼，需照顾，亦难远离。”
庞统虽然跃跃欲试，但见徐庶和诸葛亮都拒绝，也只得道：“学生尚需读书，不敢贸然出仕。”
刘表惋惜：“可惜，可惜。不过……三位若改变主意，随时可来。荆州的大门，永远为三位敞开。”
蔡瑁在一旁，脸色铁青。这三个小子，拒绝了他的拉拢，却在这里大出风头，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不能发作。刘表明显欣赏这三人，他若刁难，反倒显得小气。
寿宴继续，但众人的心思，已不在酒宴上了。
陈宫和郭嘉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
“徐元直这一手，漂亮。”郭嘉低声道，“既展示了才华，又婉拒了刘表，还帮诸葛亮、庞统露了脸。”
陈宫点头：“他这是要告诉刘表，也告诉蔡瑁、蒯越：荆州有人才，但你们留不住。等将来朝廷征召，他们自然归心。”
“聪明。”郭嘉笑道，“不过……他拒绝刘表，是真的因为守孝，还是另有打算？”
陈宫沉吟：“恐怕两者都有。徐庶是孝子，母亲新丧，他确实无心出仕。
但他今日带诸葛亮、庞统来，显然是想为二人铺路——让荆州各方知道他们的才华，将来朝廷征召时，阻力会小很多。”
郭嘉叹道：“这个徐元直，不仅自己有才，还会为人着想。这样的人，若能为朝廷所用，必是栋梁。”
宴会结束后，陈宫和郭嘉在州牧府外等蒋琬。徐庶三人也出来了，与蒋琬告别。
“元直，你们今日可是出尽了风头。”蒋琬笑道。
徐庶摇头：“非我们所愿。只是……不想明珠蒙尘。孔明、士元有大才，该让天下知道。”
诸葛亮拱手：“多谢元直兄提携。”
庞统咧嘴笑：“今天真痛快！看蔡瑁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正说着，陈宫和郭嘉走过来。
“三位今日表现，令人印象深刻。”陈宫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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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连忙行礼：“让二位大人见笑了。”
郭嘉摆摆手：“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就叫先生。元直，你今日拒绝刘表，是因为守孝。那守孝期满后，有何打算？”
徐庶沉默片刻，道：“庶想先去水镜山庄，拜司马先生为师，继续读书。待学有所成，再做打算。”
“也好。”郭嘉点头，“不过记住，朝廷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还有孔明、士元，你们也是。将来若想为国效力，洛阳随时欢迎。”
诸葛亮和庞统郑重行礼：“谢先生。”
众人又聊了几句，各自散去。
回蒋琬小院的路上，郭嘉忽然道：“公台，咱们该回洛阳了。”
陈宫一愣：“这么快？不再多观察观察？”
“该看的都看了。”郭嘉道，“荆州局势，蔡瑁专权，刘表病重，蒯越黄祖制衡，短期内不会有大变。
诸葛亮、庞统年轻，还需磨砺；徐庶守孝，暂时不能出仕。咱们留在这里，意义不大。”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收到消息，北边可能有变。”
“什么变？”
“公孙瓒和刘虞，矛盾越来越深。”郭嘉低声道，“幽州可能要出事。咱们得赶紧回去，帮陛下谋划。”
陈宫神色一凛：“既如此，明日就启程。”
……
两日后，四月廿九。
陈宫和郭嘉辞别蒋琬，踏上归程。徐庶、诸葛亮、庞统来送行。
“二位先生保重。”徐庶拱手，“他日若有机会，庶定去洛阳拜访。”
诸葛亮和庞统也行礼告别。
马车缓缓驶离襄阳城。郭嘉靠在车壁上，叹道：“这趟荆州之行，收获颇丰。虽未直接招揽到人才，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陈宫点头：“徐庶、诸葛亮、庞统，都是可造之材。只要朝廷政局稳定，他们迟早会来。”
“还有马良、马谡兄弟，蒋琬会继续留意。”郭嘉道，“荆州这盘棋，陛下已经占得先机。”
马车渐行渐远，襄阳城消失在视野中。
陈宫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感慨。
这乱世，终究要结束了。
而结束乱世的人，定是那位远在洛阳的少年天子。
他要做的，就是辅佐陛下，将这天下，重归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