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阳平关。
张卫在关楼上巡视，心情烦躁。张飞这几天每天都来关下骂阵，花样百出，从早骂到晚。
守军虽然不出关，但士气难免受影响。
更让他不安的是，关外汉军似乎在挖掘什么——尘土飞扬，隐约可见工事轮廓。
“他们在干什么？”张卫问杨柏。
杨柏眯眼看了半天：“像是在挖壕沟，筑土山。想用土山压过关墙？”
张卫冷笑：“做梦！关前地势开阔，他们挖土筑山，得挖到什么时候？不等山筑成，老子先射死他们！”
正说着，关下张飞又来了。
“张卫！你个缩头乌龟！躲在关里不敢出来，算什么好汉？你哥哥张鲁不是会法术吗？让他施个法，把老子吹走啊！”
守军一阵哄笑。张卫脸色铁青。
杨柏低声道：“二将军，张飞这是故意激你，别理他。”
张卫咬牙：“我知道。”
他冲关下喊：“张飞！你要是有本事，就攻上来！光要嘴皮子算什么英雄？”
张飞哈哈大笑：“攻就攻！老子明天就攻！洗干净脖子等着！”
骂完，他调转马头走了。
张卫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狐疑：张飞真会明天攻关？还是虚张声势？
“传令，”他沉声道，“今夜加强戒备，所有人不得卸甲。张飞可能要夜袭。”
“是！”
……
当夜，子时。
阳平关东侧山岭，严猛和三百弟兄终于爬到了山顶。
人人衣衫褴褛，手上脚上全是血泡，但眼神坚毅。
“都尉，下山！”一个老兵激动道。
严猛却摇头：“不急着下山。先派几个人探路，其他人休息。明晚再下去。”
“为什么？咱们不是要在子时配合佯攻吗？”
“计划变了。”严猛道，“张将军派人传信，佯攻改在明晚子时。咱们今晚先休整，明晚再行动。”
其实没有传信——山高路险，根本传不了信。严猛是出于谨慎。
他们刚翻过山，体力耗尽，贸然下山，万一遇到守军，就是送死。不如休整一天，恢复体力，明晚再战。
众人虽然疑惑，但服从命令。
严猛派了五个机灵的士兵下山探路，其余人找地方隐蔽休息。
他躺在草丛里，望着满天繁星，心中计算：赵大勇那边，应该已经混进关了。明晚子时，内外齐动，阳平关必破。
……
同一时间，关内。
赵大勇和几个头目躲在粮仓附近的阴影里。
粮仓是木结构，堆满了麻袋，一旦着火，很难扑灭。
“都准备好了？”赵大勇低声问。
“准备好了。”一个汉子拍了拍腰间，“火油、火镰，都带了。”
“明晚子时，张将军佯攻，守军注意力必被吸引。咱们就那时动手，烧了粮仓，然后趁乱夺门。”
“夺哪道门？”
“外关。”赵大勇道，“外关守军少，且离粮仓近。烧了粮仓后，守军必来救火，那时关门空虚，咱们就有机会。”
几人又确认了细节，各自散去。
赵大勇回到营房，躺在通铺上，却毫无睡意。
五十人对五千，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但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
他想起了张飞将军的话：大勇，你要是能夺下关门，老子给你记头功！
头功不头功的，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不能给张将军丢脸，不能给朝廷丢脸。
这关，一定要破。
……
翌日，傍晚。
张飞在营中召集众将，做最后部署。
“今晚子时，老子率两千人正面佯攻。不求破关，只求闹出动静，吸引守军注意。”
他指着地图：“庞军师率一千人埋伏在关东侧山脚，接应严猛。严猛若从山上下来，你们就合兵一处，从侧翼进攻。”
“赵大勇那边，一旦粮仓起火，守军必乱。那时，老子就真攻！所有人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一鼓作气，破了这鸟关！”
众将齐声应道：“是！”
庞统补充：“将军，佯攻需真，要让守军以为咱们是全力攻关。可多备火把、战鼓，虚张声势。”
“放心！”张飞咧嘴，“演戏，老子在行！”
夜幕降临，汉军营中忙碌起来。士兵们检查兵器，准备火把，擦拭甲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张飞提着蛇矛，在营中巡视。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见他手在发抖，拍了拍他肩膀：“怕了？”
士兵脸一红：“不……不怕！”
“怕也正常。”张飞笑道，“老子第一次上阵，腿都打颤。
但真打起来，就顾不上怕了。记住，跟着老子冲，保管你活下来立功！”
士兵用力点头：“是！跟着将军！”
庞统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张飞粗中有细，知兵爱兵，难怪将士用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亥时三刻，各队准备就绪。
张飞翻身上马，提起蛇矛：“出发！”
两千汉军如黑色洪流，悄无声息地涌向阳平关。
子时，阳平关外忽然火光大作，战鼓震天！
“攻关！攻关！”
张飞一马当先，率军冲向关墙。虽然说是佯攻，但架势十足，箭雨如蝗，云梯架上，士兵们嗷嗷叫着往上爬。
关楼上，张卫被惊醒，匆匆披甲上城。
“怎么回事？”
杨柏急道：“二将军，张飞夜袭！看架势是全力攻关！”
张卫望向关外，只见火光映照下，汉军如潮水般涌来，云梯密密麻麻搭在关墙上，喊杀声震耳欲聋。
“传令！所有人上城！滚木擂石准备！弓弩手，射！”
守军慌乱中登上关墙，滚木擂石雨点般砸下，箭矢如飞蝗般射出。
关下汉军举盾抵挡，继续猛攻。虽然伤亡不小，但攻势不减。
张卫心中惊疑：张飞这是真要攻关？可夜间攻关乃兵家大忌，他疯了吗？
正想着，关内东侧突然火光冲天！
“粮仓！粮仓着火了！”有人惊呼。
张卫回头一看，只见粮仓方向烈焰腾空，浓烟滚滚。
“救火！快救火！”他急吼。
一部分守军慌忙下城，赶往粮仓。关墙上防御顿时减弱。
就在这时，关东侧山脚杀声又起！严猛率三百奇兵从山上冲下，与庞统的一千伏兵合兵一处，猛攻关墙侧翼！
“背后！背后有敌军！”守军大乱。
张卫脸色煞白：中计了！张飞正面佯攻，背后奇袭，关内还有内应！
“稳住！稳住！”他嘶声大吼，“杨柏，你带人去堵住侧翼！其他人，死守关墙！”
但已经晚了。
外关关门处，赵大勇率五十敢死队突然发难。他们砍翻守门士兵，奋力转动绞盘。
“开门！快开门！”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关外，张飞见状大喜：“弟兄们！关门开了！跟老子冲啊！”
他一马当先，冲过吊桥，杀进关门。身后汉军如决堤洪水，涌入关内。
张卫见关门失守，知大势已去，咬牙道：“退！退守内关！”
守军溃退，如潮水般涌向内关。张飞率军猛追，砍瓜切菜般杀散残敌。
内关虽然坚固，但守军已无战心。张卫刚退入内关，赵大勇就带着敢死队混在溃兵中跟了进来。
“杀！”赵大勇一刀砍翻守门士兵，奋力推开内关大门。
张飞率军杀到，一鼓作气冲进内关。
张卫见内关也失，知再无退路，拔刀就要自刎。
杨柏死死抱住他：“二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往南郑撤！”
张卫惨笑：“丢了阳平关，我还有何面目见兄长？”
“走啊！”杨柏拉着他，在亲兵护卫下，从关后小路仓皇逃走。
天明时分，阳平关彻底落入汉军手中。
张飞站在关楼上，望着关内满地的尸体和降兵，哈哈大笑：“破了！阳平关破了！”
庞统匆匆走来，虽然疲惫，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将军，此战大捷！歼敌两千余，俘获三千，粮草军械无数！我军伤亡不过五百！”
“好！”张飞拍着庞统肩膀，“军师妙计！老子服了！”
严猛、赵大勇也来复命。两人都是血染战袍，但精神抖擞。
张飞看着他们，重重拍肩：“好样的！都是好样的！老子给你们记头功！”
众人欢呼。
庞统却道：“将军，阳平关虽破，但张卫逃了。他必往南郑报信。咱们需速整兵马，趁胜追击，直取南郑！”
张飞点头：“对！不能给张鲁喘息的机会！传令，休整一日，明日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