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市里，活下去。”
“不要动用，任何超越普通人的力量。”
“否则，封印会让你，生不如死。”
“哦，对了。”
玄一长老仿佛想起了什么。
“你的仇人，周家和赵家，背后，似乎就有‘那个人’的影子。”
“或许，你可以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但是记住……”
“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
说完。
玄一长老的身影，连同那个中年男子，缓缓升空。
走进了那道，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
“师父……”
陆羽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轰隆。
空间裂缝，彻底闭合。
崐仑之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漫天的风雪。
和，倒在雪地里，几乎变成一个废人的陆羽。
他躺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量。
无尽的愤怒，不甘，和茫然，涌上心头。
师父……
玄天宫……
真正的敌人……
红尘炼心……
这一切，都象是一场荒诞的梦。
许久。
许久。
陆羽缓缓地，从雪地里，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可以翻天复地的手。
现在，却连一块石头，都未必能捏碎。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想让我放弃？”
“想让我认命？”
“不可能！”
陆-羽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茫茫风雪，望向了山下的方向。
那里，是万家灯火。
是滚滚红尘。
“不就是，从头再来吗？”
“二十年前，我能活下来。”
“二十年后，我照样，可以！”
“玄一……师父……”
“你的考验，我接下了！”
“等我归来之日……”
“就是你我，掀翻这棋盘之时！”
说完。
他不再尤豫，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无比萧瑟。
却又，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决绝。
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
陆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冷。
刺骨的冷。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了？
自从修炼《玄天医经》有成，他早已寒暑不侵。
别说区区风雪。
就是在万年冰川里睡上一觉，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可现在……
他体内的真气，被九道金色符文，死死地锁在了丹田深处。
如同一头被囚禁在深海牢笼中的巨龙。
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他现在能依靠的。
只有这具肉身，最原始的力量。
外劲。
甚至，连外劲巅峰都算不上。
就是一个，比普通人稍微强壮一些的……普通人。
“嗬……嗬……”
陆羽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从口中喷出，很快又被寒风吹散。
他感觉自己的肺，象一个破旧的风箱。
每呼吸一次，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双腿，如同灌了铅。
每一步，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这就是……普通人吗？
这就是……玄一长老口中的……考验？
屈辱！
愤怒！
不甘！
无数种情绪，在陆羽的心中，疯狂交织，翻涌。
他想嘶吼。
想咆哮。
想将这片天，都给捅个窟窿！
但是。
他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噗通。
陆羽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冰冷的雪花，瞬间，复盖了他的脸。
窒息感，涌了上来。
意识，开始模糊。
要死了吗？
刚刚才融合了师父的残魂，突破到天人境巅峰。
结果，连一天都没到。
就要象一个废物一样，冻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崐仑山里？
何其可笑！
何其荒唐！
“不……”
“我不能死……”
陆羽的脑海中，闪过父母和妹妹的脸。
闪过陆家二十八口人，惨死的画面。
闪过师父那半道残魂，二十年孤独的等待。
闪过玄一长老那双，看似平静，实则隐藏着无尽波澜的眼睛。
“我答应过师父……”
“要为他报仇……”
“我答应过自己……”
“要让所有仇人，血债血偿！”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从他的心底，猛然涌出！
陆羽猛地，从雪地里，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血红一片！
“啊——”
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用尽全身的力气，从雪地里，挣扎著，爬了起来。
然后。
继续，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
三天后。
青藏高原边缘。
一个名为“德隆”的偏远小县城。
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缓缓驶入了车站。
车门打开。
一个衣衫褴缕，满脸胡茬，看起来象个流浪汉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陆羽。
他花了三天三夜，才终于，从崐仑山的无人区，走了出来。
一路上，他靠着野果和雪水充饥。
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这三天，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凡人”。
下了车。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
陆羽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太适应。
和崐仑山的冰天雪地相比。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为了搭上这趟车，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一块军用手表，也给了司机。
现在的他，身无分文。
“红尘炼心……”
陆羽自嘲地笑了笑。
“第一步，竟然是……活下去。”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
这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
和他之前的生活，格格不入。
他看到了路边摊上，热气腾腾的包子。
闻到了，那诱人的香气。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热饭了。
但是。
他没钱。
陆羽的目光，扫过周围。
他看到了一个正在贴招工gg的工地。
【招小工，日结，三百一天，包午饭。】
三百一天。
包午饭。
陆羽的眼中，没有丝毫尤豫。
他走了过去。
……
傍晚。
陆羽拿着三百块钱，从工地上走了出来。
浑身，都是灰尘和汗水。
手臂上，肩膀上，被钢筋和水泥，磨出了好几道血痕。
很疼。
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他，用自己的双手，赚来的钱。
他用这三百块钱，在路边摊，买了一碗牛肉面，两个馒头。
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吃完饭。
他又花了一百块，在一家小旅馆，开了一个最便宜的房间。
房间很小，很破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但陆羽，却不在乎。
他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