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份合同，是她亲自带队去谈的，每一个条款，她都和法务反复确认过。
可偏偏，就在这个最不起眼的，关于“交付”的定义上，被对方钻了空子！
“是我的错……是我太想拿下这个单子了……”
巨大的悔恨和自责，象是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甚至能想象到，洪元集团的法务团队，在草拟这份合同时，脸上那副嘲讽的嘴脸。
他们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自己傻乎乎地跳进去！
“现在说这些，没用。”
陆羽的声音，将她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他将那份合同，随手扔在了柜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打电话。”
“打……打电话？”苏雪茫然地抬起头，“给谁打？现在打电话还有什么用？他们连律师函都发过来了，摆明了就是要撕破脸！”
“打给，能做主的人。”
陆羽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洪元集团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是谁？”
“是……是他们的副总，刘明远。”
苏雪下意识地回答，但随即又苦笑起来。
“没用的，这个人出了名的笑面虎，心黑手辣，我们根本……”
她的话，还没说完。
陆羽已经伸出手。
“手机给我。”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苏雪怔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陆羽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名为“洪元集团-刘总”的联系人。
然后，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苏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他要直接跟刘明远对峙？
一个开小卖铺的，他懂什么商业谈判？他凭什么去跟一个上市集团的副总叫板？
这不等于自取其辱吗？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几分傲慢和不耐烦的男人声音。
“苏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如果是为了尾款的事，我想我的律师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刘明远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苏雪的脸，又白了几分。
她紧张地看着陆羽，生怕他下一秒就说出什么激怒对方的话，让事情彻底没有转寰的馀地。
然而。
陆羽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总，我不是苏雪。”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你哪位？”刘明远的语气，多了几分警剔。
“我是谁不重要。”陆羽走到店门口，看着老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慢悠悠地开口。
“重要的是，你们洪元集团，家大业大，为了区区几百万的尾款，跟一个下游的小供应商玩文本游戏，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吧？”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合同白纸黑字，一切按规矩办事！”
“规矩？”
陆羽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刘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手上，正好有一份你们仓库主管黄四海的签收单据，上面，有他亲笔签收的具体时间，精确到分钟。”
“而且，我还碰巧知道，这位黄主管，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三百多万。”
“你说，如果我把这份签收单，连同黄主管的赌博证据，一起交给你们洪元的纪检部门，或者，卖给你们的竞争对手，比如……德信集团。”
“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电话那头。
死一般的沉寂。
站在一旁的苏雪，已经彻底惊呆了！
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仓库主管黄四海？
澳门输了三百万？
德信集团？
这些事，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尤其是那份签收单！
当时为了赶工，货送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对方仓库只有一个叫黄四海的主管在。
那人态度恶劣，说什么也不肯在正式的交接单上签字，只随手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个“货已收到”，连日期都没写！
当时苏雪还和对方吵了几句，但因为急着完成交付，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件事，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可陆羽，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还精确到了人名？
难道他……他能未卜先知吗？
“你……你到底是谁？！”
电话里，刘明远的声音，终于变了。
之前的傲慢和戏谑，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惊恐和慌乱！
陆羽的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了他的死穴上！
私下篡改交付流程，用有问题的亲信，这在任何大公司都是重罪！
一旦被捅到纪检部门，他这个副总，也就当到头了！
更可怕的是，对方竟然连德信集团都知道！
那是他们洪元集团最大的死对头！
要是这些料被对方拿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是谁，你没资格问。”
陆羽的语气，依旧平淡。
“今晚七点，城南的帝豪酒店，天字号包厢。”
“我等你。”
“记住，你一个人来。”
说完。
陆羽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
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还给了一脸呆滞的苏雪。
然后，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回了自己的小马扎，继续看着门口发呆。
整个老街，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可苏雪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穿着朴素，经营着一家不起眼小卖铺的男人。
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只用了短短三分钟，一个电话！
就将一个上市集团的副总，拿捏得死死的！
将一个，足以让苏家复灭的死局，瞬间盘活！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这，还是那个她以为的，有点本事但冲动易怒的年轻人吗？
“那个……陆羽……”
苏雪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吗？帝豪酒店是洪元集团旗下的产业，那等于是他们的地盘……”
她还是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陆羽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
“难道，你想把那几百万的尾款，送给他们？”
苏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陆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回去，换身衣服。”
“这顿饭，是鸿门宴。”
“赴宴的人，要有赴宴的样子。”
苏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陆羽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对了。”
“今晚这顿饭，他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