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转身，走向林雨曦。
他没有再看那个蜷缩在地上陷入永恒滑稽地狱的辰龙一眼。
“我们该走了。”
陆羽的声音将林雨曦从巨大的震惊中唤醒，她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陆羽身后，离开了这座已经化为神明游戏场的废弃工厂。
黑色的轿车重新驶上公路，融入京城凌晨的车流。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早起的清洁工在清扫街道，早餐店的蒸笼已经冒出了第一缕热气。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息。
这片苏醒的市井，与刚刚经历的那个充满了法则与神力的诡异领域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反差。
林雨曦坐在副驾驶，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偷偷地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开车的陆羽。
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言出法随将一个神明般的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存在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此刻依旧狂跳不止的心脏都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胸口也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闷痛。
林雨曦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胸口，那张本就苍白的俏脸瞬间又白了三分。
“怎么了？”
陆羽的声音立刻响起，他虽然在开车但所有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在林雨曦的身上。
“没事……”林雨曦立刻松开手，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现在有点累。”
她不想让他担心。
她更害怕自己身体的异样会成为他的拖累。
陆羽没有说话，只是将车速放缓了一些。
林雨曦以为自己骗过了他，悄悄松了口气。
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的手。
在那白淅修长的指尖上，一缕极淡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那是陆羽之前渡给她的那股玄天真气。
这股对于陆羽来说温润滋养的力量对于她这个凡人之躯却成了无法承受的剧毒。
凡人之躯，无法承载神明之力。
这是代价。
车辆继续平稳地行驶着。
林雨曦靠在座椅上，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她还是没能扛住，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她昏迷的瞬间，她指尖的金色纹路再次浮现，并且比之前更加清淅甚至开始朝着她的手腕蔓延。
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陆羽解开安全带，探过身来。
他没有去叫醒林雨曦，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浮现出金色纹路的手。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温和的玄天真气被他以一种无比精妙的控制力缓缓渡入林雨曦的体内。
麒麟之心在他的胸膛里微微跳动，解析着林雨曦体内那股失控能量的运行轨迹。
他能“看”到自己之前留下的那股真气正在与林雨曦凡人的气血经脉发生着剧烈的排斥反应。
它就象一滴滚油滴入了冷水，正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破坏着她脆弱的生命平衡。
陆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翻遍了《玄天医经》的所有记忆，里面记载了无数种疑难杂症的解法，记载了如何炼制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丹。
却唯独没有记载当一个凡人无法承受玄天真气时该如何化解。
因为能修炼《玄天医经》的人从古至今只有他一个。
而他的师父玄天子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徒弟会把这门至高心法修炼出的真气渡给一个普通人。
陆羽默默地用自己新生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将那股失控的真气重新梳理、压制，暂时缓解了它对林雨曦身体的破坏。
他看着林雨曦那张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着眉头的脸，那双深邃虚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责。
他以为自己变强了就能保护好身边所有的人。
可他现在才发现，他自身的存在对于他想保护的人来说或许就是一种伤害。
他将林雨曦的座椅放平，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激活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没有再返回市中心，而是调转方向朝着京城最古老的一片城区驶去。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玄天医经》上没有的答案。
龙组，西郊秘密基地。
战情分析室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秦山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地盯着中央全息沙盘上那个疯狂闪铄的红色坐标点。
东郊七号废弃化工厂。
自从陆羽消失在那里之后，整个坐标点就被一片无法被任何仪器穿透的金色能量场所笼罩。
他们发射的无人侦察机在靠近的瞬间就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报告首长！”一名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汇报道，“目标局域能量读数再次飙升！它……它好象在自行吸收周围空间中的游离能量正在不断扩张！”
秦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战情室的合金大门无声地滑开。
陆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林雨曦。
“陆羽！”
秦山看到他，那颗悬着的心猛地一松，整个人都差点瘫软下去。
他快步迎了上来，当他看到陆羽怀中昏迷的林雨曦时又是一惊。
“她怎么了？辰龙呢？”
“她没事，只是睡着了。”陆羽的声音很平静，“至于辰龙，他会在他自己创造的地狱里玩到世界末日。”
秦山听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那个恐怖的使者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看着陆羽那张写着“生人勿近”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回来得正好。”秦山的神色重新变得无比凝重，他指着身后的屏幕声音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我们出事了。”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段来自不同地点的行动录像。
画面中，全副武装的龙牙特战队员在找到那些被陆羽标记出来的血肉祭坛后立刻展开了拆除行动。
然而，就在他们的爆破设备即将接触到祭坛内核的瞬间，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凭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