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不大,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巨大药柜,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写着药材名字的纸条。
一个白发苍苍,身形枯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褂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用一杆小小的铜秤一丝不苟地称量着一味草药。
他听到了开门声却没有回头。
“看病,还是抓药?”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
“看病。”陆羽将林雨曦轻轻地放在一旁的长凳上。
老人这才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铜秤转过身来。
他看到躺在长凳上昏迷不醒的林雨曦时,那双浑浊却又锐利的老眼微微一凝。
他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走到林雨曦面前,伸出三根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闭目,凝神。
整个药铺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墙上老旧挂钟的滴答声。
良久,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外力侵体,气脉逆行。”
他一开口,便道破了问题的本质。
“这股外力霸道无比非凡人所能承受。若非她体质特殊又有另一股更精纯的力量护住心脉,此刻早已是香消玉殒。”
老人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了陆羽。
“那股护住她心脉的力量是你的吧?”
陆羽没有否认。
“胡闹!”老人忽然呵斥一声,“你的力量虽能暂时保她性命却也成了催命的符咒!阴阳失衡,水火相冲,再拖下去不出三日,她必将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可有解法?”陆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老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到一个药柜前,从最顶层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了一本线装的、书页已经泛黄发脆的古籍。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画对陆羽说道。
“需用‘九阳还魂草’固本培元,再以‘冰心玉蕊’清热降火,最后以‘露心草’为引调和阴阳,方可让她体内的两股力量达到平衡化解此劫。”
“这三种草药都极为罕见,且必须是带着晨露的鲜活之物入药方才有效。”
“我这里只有九阳还魂草的陈年干货。”老人摇了摇头,“剩下的两种需要你自己去找。”
“冰心玉蕊,京城最大的药材市场或许能花高价收到。”
“但那‘露心草’……”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此物只在夜间开放喜阴喜湿,据我所知整个京城地界只有西郊的雾灵山深处或许还能寻到它的踪迹。”
“不过……”老人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最近倒是听山下的村民说,那雾灵山里夜间时常有奇怪的金光闪动不知是何异象。”
夜色深沉,雾气缭绕。
京城西郊,雾灵山。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逾鬼魅,几个闪铄便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陆羽将林雨曦安顿在了百草堂,并拜托恰好赶来探望的苏雪暂时照看。
他自己则没有片刻耽搁,直接赶往了雾灵山。
陈老的话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警剔。
金光异动。
这四个字让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辰龙那个金色的领域。
龙组排查过的“无祭坛局域”未必就真的安全。
陆羽的神念早已铺开,将方圆数里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尽收于心。
他能“看”到林中潜伏的野兽,能“听”到山涧溪流的潺潺水声,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株草木的生命律动。
在与麒麟之心融合后,整个世界在他面前都仿佛被剥去了所有的伪装呈现出最本质的法则脉络。
就在他即将翻过一道山梁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前方不远处的山道上凭空多出了两股微弱却又刻意的气息。
那两个人伪装得很好,他们穿着当地山民的衣服背着药篓,手里拿着药锄,看上去和普通的采药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经过特殊训练才能拥有的杀气,以及他们药篓里那些根本不可能在同一季节出现的杂乱草药都彻底出卖了他们。
陆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十二地支的眼线吗?
他没有改变方向,依旧不紧不慢地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
“这位小哥,也是来采药的?”
看到陆羽走近,其中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采药人”主动开口打起了招呼,笑容憨厚。
“看你这身手不象本地人啊。”另一个身材瘦削,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也搭腔道,看似随意的问话实则在打探陆羽的来意。
“路过。”
陆羽淡淡地回了两个字,便准备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哎,小哥别急着走啊!”那壮硕男子却一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深更半夜的山里不安全。我们兄弟俩对这片熟,你要找什么药跟我们说说,我们帮你一起找事后给点辛苦费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和那瘦削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瘦削男子的手已经悄悄地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
陆羽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演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要找露心草。”他开口说道。
听到“露心草”三个字,两个男子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异样。
“露心草?那玩意儿可不好找!”壮硕男子立刻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它都长在悬崖峭舍上危险得很!”
“不过嘛,我们兄弟俩倒是知道一个地方,那里肯定有!”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小哥要是信得过我们就跟我们来!”
他说着便主动转身在前面带路。
瘦削男子跟在陆羽的身后,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匕首,时刻准备着从背后发动致命一击。
他们将陆羽引向了一条更加偏僻、更加徒峭的小路。
陆羽就象一个毫无戒心的愣头青,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很快,三人来到了一处狭窄的悬崖信道。
信道仅容一人通过,一侧是徒峭的山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走在最前面的壮硕男子,在经过一个拐角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跟跄。
就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一块早已被他做过手脚的巨大捕兽夹从旁边的草丛中“咔”的一声弹射而出,带着尖锐的金属破空声狠狠地朝着陆羽的脚踝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