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看着看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他手指摩挲着那些熟悉的字迹，仿佛那个总是叼着烟斗、喜欢跟他抬杠的老伙计就坐在对面。
“这老东西……”林建国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明明是他自己想吃蛋糕，还赖我。”
顾婷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林叔，我爸日记里写了，他说如果您哪天成功了，一定要替他去看看咱们国家的大好河山。他说他这辈子都困在厂子里，亏得慌。”
“看！一定看！”林建国用力点头，“等基金会的项目落地了，咱们一起去。”
这一刻，两家人的隔阂彻底消散了。
顾婷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第二天正式入职后，她展现出来的能力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她不象林雨曦那样擅长把控大局和商业谈判，但她在细节管理和流程优化上，很厉害。
“这个采购流程太繁琐了，砍掉三个环节。”
“这笔资金的去向必须公示到分，不能只写个大概。”
“老街那边的义卖款项，要单独设立账户，专款专用。”
在她的梳理下，原本有些混乱的基金会架构，迅速变得井井有条。
林雨曦看着忙碌的顾婷，对陆羽感叹道：“我感觉我有了一个最强的帮手。以前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现在……我有姐姐了。”
陆羽正坐在沙发上修一个坏掉的电饭煲——那是李奶奶拿来的，非说只有陆神医能修好。
“这就叫得道多助。”陆羽把电饭煲的底盖拧上，“顾婷这人，外冷内热，跟顾厂长一样，是那种能把后背交给她的人。”
“那你呢？”林雨曦突然转头看着他。
“我？”陆羽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个修电饭煲的。”
林雨曦噗嗤一声笑了。
她走过去，递给陆羽一张纸巾：“别装了。昨晚你又出去了吧？凌晨三点才回来。”
陆羽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些垃圾没扫干净，我去处理了一下。”
他没说昨晚在西郊化工厂发生了什么。也没说那个废弃的地下室里，除了那个空的玻璃罐子，墙上还画满了诡异的绿色符号。
那些符号，他在冥神狱的古籍里见过。
那是“蛊”的标记。
“观察者”和西南的“万蛊门”勾结上了？
这事儿有点意思。
但看着林雨曦轻松的笑脸，陆羽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放心吧，都是小事。”陆羽站起来，把修好的电饭煲提在手里，“走，给李奶奶送回去。顺便蹭顿饭，听说她今天包饺子。”
日子好象真的慢下来了。
林氏集团的危机解除了，股价稳步回升。顾婷的添加让基金会运转得很好。第一批“惠农版”麒麟已经在西南的山区投入使用，反馈好得惊人。
陆羽的生活也变得规律起来。
早上陪林建国在公园里打太极——虽然老爷子的太极打得不好，但精神头是一天比一天好。
上午去百草堂坐诊。现在来找他看病的人，不光是老街的街坊，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大老板。
不过陆羽有个规矩：看心情。
心情好，分文不取；心情不好，千金不换。
下午就去公司溜达一圈，名为“安保顾问”，实为“蹭吃蹭喝”。
这天傍晚，夕阳把老街的路照得金黄金黄的。
陆羽蹲在百草堂门口，手里拿着把螺丝刀，正在给张屠夫修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三轮车。
“陆老弟，你这手艺绝了啊！”张屠夫在旁边递着烟，“这车我都打算当废铁卖了，你愣是给整活了？”
“那是，我是神医嘛，车也是有经脉的。”陆羽随口胡扯，把链条上好，转了两圈，顺滑无比。
“神了！真神了！”张屠夫乐呵呵地骑上去溜了一圈。
街坊们都在旁边笑。
陈老端着紫砂壶，坐在躺椅上晃悠：“小陆啊，你这才是过日子的样。以前看你总是绷着个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陆羽笑了笑，没说话，低头擦着手上的油污。
是啊，这才是过日子。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勾心斗角。只有谁家的猫丢了，谁家的车坏了，谁家的孩子考上大学了。
这种锁碎的平安，让他觉得踏实。
就在这时，林雨曦的车停在了路口。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两袋菜，还是顾婷陪着一起来的。
“陆羽，别修了，回家吃饭！”林雨曦喊了一声，“今天顾姐下厨，做红烧肉！”
“来了！”
陆羽把螺丝刀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
夕阳把他和林雨曦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看着那两个女人的背影，陆羽眼里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街角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猫跳上了墙头。
但在陆羽的感知里，刚才那一瞬间，有一道极其阴冷的视线，盯着林雨曦的背影。
那种气息，很难闻。
不是“观察者”那帮洋鬼子的味道。
是蛊。
“看来，安生日子也就到这儿了。”
陆羽拍了拍身上的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转身跟上林雨曦的步伐，声音变得温柔：“雨曦，等等我，我想吃肥一点的肉。”
既然黑暗想来吞噬这片光。
那他就在黑暗到来之前，把所有的鬼怪，都踩死在泥里。
哪怕是来自西南大山的毒虫，也别想越过这条老街半步。
这一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都要热闹得很。
老街的雪还没化干净的，红灯笼就已经挂满了老街的每一棵歪脖子树了。张屠夫那是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大年三十一大早的时候，就扛着半扇刚宰好的黑猪肉，哼哧哼哧的，踹开了百草堂的大门去了。
“陆老弟！林老爷子！赶紧的，你们快点起锅烧油！”
张屠夫的声音很大很大，震得屋檐下的冰棱子都往下掉了。他把肉往院子里的案板上一摔，那动静很大，跟打雷似的一样响。
“张哥，你这是要把我家吃穷啊？”陆羽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拿着牙刷子，满嘴泡沫地从屋里晃悠出来了。
“穷啥穷！这猪是我自家养的猪，没喂饲料的，是纯粮食猪！”张屠夫把袖子一撸，露出骼膊，骼膊跟柱子一样粗，很壮，“今儿个咱们老街摆流水席，就在这百草堂门口摆，谁也别想跑掉！”
林建国被林雨曦推着轮椅出来，老头子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唐装，精神头足得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