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日本高层,尤其是关东军司令官易主为激进派人物这一重大变化,小会议室内的几人很快达成共识:日本对东北的政策将不可避免地转向更加强硬,这将极大的压缩东北安国军的发展环境。
张雨亭将目光投向一首沉思的沈墨戎,问道:“墨戎,对于眼下这个局面,你有什么看法?都说说。”
沈墨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说道:“大帅,诸位,眼下的局势己经很明朗,日方态度转向强硬己成定局。”
“指望像以前一样,通过常规的外交斡旋和有限的妥协来缓和关系的方法,在田中内阁和村冈长太郎这样的激进派主导下,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们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和彻底的控制整个东北及蒙古地区,我们现有的让步空间,恐怕远远无法满足其胃口。”
他话锋一转,指向问题的核心:“因此,我认为,我们军、警各方必须立刻进入实质性的备战状态。”
“日方很可能会主动寻找借口,甚至制造事端,然后以此对我们进行武力威慑,逼迫我们签订城下之盟,如果我的这个推断成立”
沈墨戎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那么,据我推测,日方必然会寻求增加在满洲的驻军,以增强对我们的军事威慑力,应对可能的军事行动。
“目前他们在东北的核心武力主要第十师团以及南满铁路沿线的独立守备队。”
“为了增强军力优势,他们可能会增加兵力,但是他们应该还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增兵,我推测他们可能会利用关东军轮值换防的机会,再增加一个满编的师团驻防,部署在南满铁路沿线关键节点,对我们形成夹击和快速突击的态势。”
他同时也提出了具体的应对建议:“有鉴于此,我们安国军主力各部,不能有丝毫松懈,必须继续加强高强度、实战化的训练,囤积弹药粮秣,完善防御工事。“”同时,电令各省边防军,同样要提高警惕,加强战备,严密监视边境和铁路沿线日军的动向,防止日军小股部队挑衅,或者制造摩擦以点燃战火。”
沈墨戎的分析条理清晰,判断精准,说完之后,张雨亭脸色凝重,缓缓地点了点头,显然深以为然。
一旁的杨邻葛和张汉卿也同样面色严肃,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杨邻葛率先发言,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墨戎的判断,我很赞同,说实话,我们安国军上下,从雨帅到普通士兵,并不惧怕与日本人打一仗!这些年的憋屈,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如果和日军真刀真枪的开战,我们安国军的官兵可以为这片土地献出生命,战至最后一人都不会退缩。”
但是他随即话锋一转,点出了最致命的弱点:“但是,我们必须要清醒地认识到我们所处的环境,认清我们的实力。”
“如今国内西分五裂,南京政府看似势头正旺,看似将统一全国,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其内部派系林立,纷争不断,能否真正整合全国力量共同对外,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旦日本与我们开战,东北必将成为首当其冲的战场。到时,我们安国军很可能要独自面对日本的倾力一击,能否得到关内等外部势力的援助,前景十分渺茫。”
接着,他开始冷静地对比双方军事实力:“单从纸面军力来看,如果我们面对的是日军目前在满洲的驻军,以及他们可能从朝鲜、日本本土紧急调来的几个,甚至十几个师团,以我们安国军现有二十七个主力旅、炮兵旅、骑兵旅、省边防军,总兵力上与日军常设师团的总和或许相差不大。”
但他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己方的短板:“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的主力作战旅的火力配置并不比日方差,甚至略强于日方。”
“然而,我们必须要承认,我们的部队训练水平、军官的指挥素养、士兵的单兵战术素养以及作战意识等,与日军之间,还存在明显的差距。这种差距,有时单靠勇气和意志是不能完全弥补的。”
杨邻葛最后说出了最令人担忧的一点:“而这,还仅仅是在日本不进行全国总动员的情况下。”
“日本实行的是征兵制,其完善的军事体系和后备兵员制度,使得一旦进入国家总动员状态,其陆军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充至百万以上!而且这些新编部队,由于有大量退役官兵和预备役人员作为骨干,其即战力不容小觑。而且他们的工业企业随时可以转为兵工厂。”
“到那个时候,单凭我们东北一隅之地,想要独立对抗一个完成了战争动员的工业强国,其难度无异于以卵击石。”
杨邻葛这番冷静而残酷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心头。
他说的都是无可回避的事实,是基于双方国力、军制、工业基础等硬实力的客观对比。张汉卿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论据,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张雨亭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
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敌我力量悬殊,外援难期,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沈墨戎却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力量:“杨总参议的分析,句句在理,都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现实。但是”
他环视在场几人,目光异常坚定,“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什么?”此言一出,张雨亭、杨邻葛、张汉卿三人都猛地抬起头,用惊异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沈墨戎。
杨邻葛刚刚己经将双方的实力对比剖析得如此透彻,几乎将独立抗日的悲观前景摆在了桌面上,怎么沈墨戎此刻竟然还说有“胜利的可能”?
他们太了解沈墨戎了,知道他绝非信口开河之人。
他既然这么说,必然是心中己有了某种不同于常规思路的考量。
几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知道在这个看似绝望的局势下,沈墨戎又能拿出怎样惊人的“高论”来破解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