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府小客厅内,气氛因为张雨亭的震怒而骤然变得压抑。
于珍垂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着张雨亭的咆哮。
“妈了个巴子的!这群东洋小矬子,真他妈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张雨亭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上面的茶杯盖叮当作响,“让他们派警察到老子的地盘上来?还他妈‘协助办案’?我呸!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肯定没憋好屁!指不定又想搞什么阴损下作的勾当!他妈了个巴子的,欺人太甚!”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日方的要求气的不轻。
于珍在一旁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接,生怕引火烧身。
好不容易等张雨亭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于珍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说道:“大帅息怒那,那我这就去回绝他们,就说此事绝无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雨亭挥手打断了。
张雨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突然问到:“于珍,你跟我说实话,这个案子,就真的那么难办?一点头绪都没有?”
于珍被问得一怔,不明白大帅为何突然关心起案子的具体难度,但他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大帅,确实非常棘手。凶手行事极其谨慎,选择的都是夜深人静、无人经过的偏僻地点,下手快、准、狠,现场除了受害者的尸体和少量血迹,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我们排查了附近区域,也询问了案发现场周边的住户,也没有找到目击证人。案子,目前是陷入了僵局。”
张雨亭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半晌,他开口说道:“既然他们这么‘热心’,咱们自己又暂时没什么好办法,那就让他们派两个人过来吧!”
“啊?” 于珍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帅,您是说同意他们派人来?”
“嗯。” 张雨亭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老子倒要亲眼看看,他们小鬼子的警察,到底能比咱们高明到哪里去!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能把咱们都破不了的案子给破了!”
他随即脸色一肃,严厉地叮嘱道:“但是,你给我听好了!第一,必须以我们的人为主,他们只是‘协助’,一切行动必须在我们的人的监视和同意下进行,绝不允许他们擅自行动,更不允许他们接触任何与案件无关的卷宗和人员!”
“第二,告诉下面参与这事的人,都给老子把腰杆挺首了!做到不卑不亢,不能在小鬼子面前露怯、丢了我东北的脸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件事要严格保密,仅限于极少数必要人员知情,决不能让消息走漏出去,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流言!明白了吗?”
于珍见张雨亭主意己定,且思虑周详,立刻挺首腰板应道:“是!大帅!卑职明白!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办!”
说完,于珍不敢再多待,赶紧告辞退了出去。
他可不想再承受大帅那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雷霆之怒。
与此同时,在警卫团的营房里待了几天的赵虎,发现外面风平浪静,警察厅的调查似乎并没有查到自己头上,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天,趁着不轮值,他换上寻常的便装,再次溜达出了军营,想到街上透透气。
他双手插在棉袄兜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在街上走着,心情颇为舒畅。接连干掉了几个平日里欺压同胞的日本浪人,让他觉得很是替老百姓出了口恶气,也证明了自己这身本事没白练。
然而,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两个穿着普通的男子,正利用街上的行人和建筑物作为掩护,不远不近地跟踪着他。
赵虎根本不知道,在他处置那个叫渡边太郎的浪人时,竟然被另一个浪人佐藤铁男目睹了部分过程,并且一路尾随他到了警卫团驻地,确认了他的身份。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为了坐实他的罪名,将他乃至他背后的大帅拖入泥潭,日本关东厅和领事馆己经精心编织了一张大网,并且罕见地促使了奉天警察厅与关东厅警署进行所谓的“联合破案”。
赵虎信步走进一家路边小饭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盘猪肉白菜饺子、一盘熘肝尖、一盘小炒肉,外加二两烧刀子白酒,一个人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酌起来。
跟踪他的那两个人也随之进了饭馆,选择了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桌子坐下,随意点了两个小菜和一壶酒作为掩护。
但他们没动那壶酒,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赵虎的身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赵虎吃饱喝足,惬意地打了个饱嗝,掏出钞票结了账,起身准备离开。
角落里的两人见状,也立刻示意伙计结账,迅速跟了出去。
这次出了饭馆,两人明显拉近了与赵虎的距离。
此时街上行人比刚才多了一些。
其中一名跟踪者突然加快脚步,闷着头向前疾走,装作匆忙赶路的样子,在超过赵虎时,肩膀“不经意”地重重撞在了赵虎的左臂上。
“哎哟!” 赵虎被撞得身子一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满地呵斥道:“走路看着点!长点眼!”
那名跟踪者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一个劲地点头哈腰:“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大哥!俺眼神不好,走得太急了,没看见您,您多包涵,多包涵!”
就在赵虎的注意力被这名撞他的跟踪者吸引,两人在街边短暂交谈的时候,另一名跟踪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赵虎身体的另一侧快速贴近又掠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错瞬间,他那只经过特殊训练的手,以极其精准快速的手法,从赵虎身穿的棉袄内兜里,摸走了一件小物件——正是赵虎随身携带的那块旧怀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眼见同伴己经得手,那名正在道歉的跟踪者也不再纠缠,又说了几句好话,便匆匆转身汇入了人流。
赵虎虽然觉得这人有点冒失,但也没太往心里去,只是嘀咕了一句“走路也不看着点”,便继续双手插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又逛了一会,街上依旧太平无事,赵虎感觉有些无聊,便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怀表,却摸了个空。他愣了一下,又在几个口袋里摸索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
他并没有意识到怀表是被偷了,“嗯?难道是今天换衣服的时候,忘了把表带上了?” 赵虎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
看看天色,他觉得时间不早了,便放弃了继续闲逛的念头,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己经一步踏入了日方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那块丢失的怀表,即将成为指向他的、一枚极其要命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