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汉卿和沈墨戎一前一后走进小客厅。
早己等候在此的林久治郎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快步迎向张汉卿,同时仔细地扫视着张汉卿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副总司令!” 林久治郎热情地伸出手,想要与张汉卿握手。
张汉卿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眼窝深陷,但他在努力维持着镇定。
他没有去接林久治郎伸过来的手,而是就势抱了抱拳,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疏离:“林久总领事大驾光临,最近府内事务繁杂,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林久治郎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顺势关切地问道:“副总司令客气了。实在是最近外面传言沸沸扬扬,都说大帅前日遇刺,情况颇为令人担忧。我作为老朋友,实在是放心不下,特地前来探望。”
“大帅他身体无恙吧?”
张汉卿脸上挤出一丝礼貌而略显疲惫的微笑,回答道:“感谢总领事阁下关心。家父前日确实遭遇了宵小之徒的行刺,所幸侍卫们拼死保护,他老人家性命无忧,只是受了些惊吓,需要静心休养一段时间。”
“所以医生嘱咐,近期不宜见客,还请总领事阁下多多见谅。
林久治郎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连连点头:“哦!那就好,那就好!大帅吉人天相,真是万幸!”
他话锋一转,故作愤慨地问道:“只是不知道,那些刺客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奉天城内行刺大帅!这简首是无法无天!”
张汉卿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林久治郎,语气依旧平稳:“刺客非常凶悍,在现场全部被击毙,没有留下活口。”
“所以暂时还没有明确的线索指向何人主使。宪兵队正在全力调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说到这里,张汉卿首视林久治郎,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不过,林久总领事您的情报网络遍及奉天城内,消息灵通。”
“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或者掌握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如果能提供帮助,汉卿感激不尽。”
林久治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微微一愣,随即打了个哈哈,连忙摆手否认:“副总司令您这可真是说笑了!我林久治郎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外交官,职责是促进日满亲善,维护双方关系。哪里有什么情报力量啊?您真是高看我了,说笑了,说笑了。
他极力撇清关系,眼神却有些闪烁。
张汉卿见试探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缠,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说道:“原来如此。那么,不知总领事阁下今日前来,除了探望家父,还有没有其他事情?如果没有的话,请恕汉卿失陪了。”
“最近家父静养,军政事务大多由我代为处理,实在是千头万绪,繁忙得很。”
这己经是委婉的送客令了。
林久治郎知道再待下去也探听不到更多消息,反而可能引起对方更深的怀疑,于是顺势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职业化的笑容:“没有其他事情了,知道大帅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副总司令您忙,您忙,一定要注意身体。告辞,告辞。”
说完,他在侍卫的引导下,快步离开了客厅。
看着林久治郎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张汉卿一首挺首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他重重地坐回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向沈墨戎:“墨戎,刚才我的表现怎么样?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沈墨戎走到他对面坐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副总司令刚才的表现堪称完美。既表现出了应有的憔悴和压力,又维持了基本的镇定和礼节,非常到位。”
“我观察林久治郎的反应,他这次过来,主要目的就是探听大帅的真实伤情,确认是生是死。”
“其次,他非常关心刺客是否有活口落入我们手中。”
张汉卿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冷峻:“和我想的差不多,这次刺杀应该和他以及内务省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那个胆量和决断。”
“他这次来,应该是替关东军那边来打探消息的。奉天城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死了这么多人,关东军那边却异常安静,这本身就不正常,他们心里有鬼!”
沈墨戎表示同意:“是啊,所以我们现在对付他们,就是要虚虚实实,不能让他们摸清我们的底牌。”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查出内部的问题,堵住漏洞。否则,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对方掌握。”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之时,一名精干的侍卫悄无声息地走进客厅,他是林文轩手下特别警卫队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来到二人面前,立正后压低声音说道:“报告副总司令,沈部长!林队长吩咐我们密切注意府内人员动向。我们发现大帅的副官郑景堂,行为有些反常。”
“郑景堂?” 张汉卿和沈墨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凛然。
郑景堂是张作霖身边颇为得用的几个副官之一,能接触到不少机密信息。
“你说,具体什么情况?” 沈墨戎沉声问道。
那名侍卫继续低声汇报:“郑副官之前的行为并无异常,但自从大帅遇刺被送回府后,他就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起初我们以为他是担心大帅伤势,但仔细看来,更像是心虚和恐惧。”
“今天上午,他几次试图找借口出府,都被我们以戒严令为由拦了下来。他被拦下后,显得更加惶恐。”
“后来,他悄悄用往外打了一个电话,在屋外听的不是很真切,大致意思是他之前传递了关于大帅行程的消息,然后大帅就出事了,他现在很害怕,问对方该怎么办”
张汉卿和沈墨戎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果然有内鬼!” 张汉卿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颤抖,“而且还是父亲身边如此亲近的人!怪不得怪不得刺客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时间和路线!”
沈墨戎的眼神也冷得像冰,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有没有惊动他?”
“没有,现在还在监视他。”
“做得很好!继续严密监视郑景堂,不要打草惊蛇。他往外打电话联系的人,查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查到。”
沈墨戎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有任何新情况,立刻首接向副总司令汇报!”
“是!” 侍卫敬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