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莫先生警剔的看着在自家餐厅吃饭的客人们，有些发愁。
这两天的生意又回来了一些，多莫先生本来挺高兴的，他就说那种街头垃圾小吃，除了味道好、便宜，口感层次丰富，方便携带，卖相诱人之外，有哪一点比得上他用魔法精心烹调的食物？
这帮年轻人只看表面，太浮躁！
还好他们懂得迷途知返，明白只吃那种垃圾食品是不对的，这不就乖乖回到他这里吃东西了吗？
“噢，这不是达达尼奥吗？”多莫先生微笑着和进来的熟客打招呼：“我这里的食物果然还是更好吃一些吧？今天怎么没有去买那个煎饼了？”
达达尼奥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而是有些意兴阑姗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菜单，无精打采的说：“恩，柳耀这两天生病了，没有出摊。”
硬了，多莫先生的拳头瞬间硬了，他明白了，不是这帮小混球迷途知返，而是竞争对手那边根本就没有摆摊，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才会回到这里来！
但更让多莫先生生气的还不是这个！更过分的是！就算那小子这两天没有出摊，他餐厅的生意居然比以前还少了！
——吃过那种煎饼之后再也无法忍耐他（的魔法厨房）做的菜了是吗！
多莫先生脸色阴沉的回到柜台，拿起羽毛笔，开始在纸上书写，他打算写一封联名信，让学院里的餐厅老板都在上面签字，然后让人送给市政厅，堂堂大陆知名学府的门口，怎么可以有闲杂人等在门口摆摊？还排那么长的队伍，这样有碍城市的风貌！成何体统？
这里可是上城区！让外乡人看到上城区这样，太丢脸了！
一想到可以赶走那个臭小子，再也不用在门口看见他那张脸，多莫先生就不禁露出微笑。
“多莫先生。”有人喊他。
“点单请直接找位置坐下。”多莫先生正在斟酌用词，头也没抬的回答：“我现在没空。”
“多莫先生，是我啊，我啊。”那个声音还在烦他。
“我说了，我现在没……”多莫先生有些烦躁，他刚刚有一个好思路，突然被人打断了，于是他恼怒的抬起头，看见了那张一丁点儿都不想看见的傻脸。
“柳耀！”多莫先生离奇的愤怒了，这是来挑衅的吗？
他站了起来，指着门口：“出去！”
“别别别。”柳耀只能连忙在胸前挥舞双手：“别激动，我是来找你……”
“你是打算让我亲自请你？”多莫先生眼睛眯了起来，根本没打算听他说话，他的双手手掌张开，蓝色的魔力光芒一闪而过，随后，餐厅里的扫帚拖把、空着的桌子椅子，甚至是一些学生桌子上面的食物，全都飘了起来。
只要多莫先生动动手指，这些东西就可能被砸到柳耀的身上，把他给赶出去。
餐厅里所有的食客都津津有味的看着这边，比吃饭还过瘾，要是每天都有这种表演，他们愿意天天来。
看着这一幕，柳耀赞叹：“牛x。”
柳二：“这就是魔法啊，好羡慕。”
“现在拍马屁也晚了，记住，别得罪一个教授，即使他已经退休。”多莫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现在，你是自己出去，还是……”
柳耀叹了口气，作势要走：“行吧，我走就是了，本来还想问问你想不想买煎饼果子的配方呢，那我去问问隔壁吧。”
“什么？”多莫先生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打了个响指，一只苍白透明的手出现在柳耀面前，把他揪了回来。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多莫先生瞪大眼睛盯着柳耀，还是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被这么粗暴的扯过去，柳耀也没有什么不满，而是挑了挑眉毛，笑着对多莫先生说：“我说，想问你买不买煎饼果子的配方，你要是没有意向的话，我就去找别家谈，他们或许也会感兴趣，比如面包店的大婶。”
“咳哼！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得早说。”多莫先生尴尬的将那些漂浮的桌椅板凳送回原位，他摆出严厉的姿态对那些看热闹的学生们说：“没有什么好看的，都去吃饭！他是来和我讨教魔法相关的问题的！”
说完，他欲盖弥彰的用法师之手柄柳耀拽去了仓库。
“哎哎哎，别扯，别扯。”柳耀踉跟跄跄的跟上去。
穿过了厨房后，他们来到了仓库，这里到处堆着各种未处理的食材。
多莫先生严肃的看向柳耀，问他：“你没有在戏弄我？我觉得我应该警告你一下，戏弄一个退休教授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柳耀理了理衣领，坐在了仓库的一个木箱子上，表示：“我戏弄你干嘛？把你惹毛了，你一发火球术就能把我烧成灰。”
“火球术倒不至于，但我会用法术让你在我的餐厅里跳一整天的踢踏舞。”多莫先生说。
柳二：“打快板说相声行吗？跳舞太累了。”
多莫先生看了眼柳耀脑袋上那顶会说话的巫师帽，没有少见多怪，他盯着柳耀：“所以，你是真的想要把配方卖给我？很好，看来你还没有愚蠢到家，作为一个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那些没意义的事情上。我可以买，出个价吧。”
柳耀挠挠头：“呃……我不打算直接把配方卖给你，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你果然在戏弄我！”多莫先生生气了：“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只想要你的食谱，其他的事情我没工夫听。”
“让我说完行吗？”柳耀摆摆手，难得正经起来：“你没说错，我确实没有精力去整天摆摊卖小吃，太耗费时间，太累了，只要出摊了，基本上一天就干不了别的事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所以我才想着把配方卖了，好腾出手。”
“不错的理由。”多莫先生审视的看着他：“我可以出一百金币买断你的食谱，但是你不能再在大门那里摆摊了。”
柳二惊叹：“一百！还真是财大气粗。”
实际上，如果只是买断食谱的话，他们心里五十个金币差不多就顶天了，毕竟这只是一份煎饼果子，最机密的工序也不过是那份甜面酱而已，这帮魔法师通过逆向工程很容易就能破解酱料的制作工艺，需要的只是时间。
但柳耀想要的并不是这么五十个金币。
——那跟他要偿还的债务来比差远了。
“煎饼果子可以给你买断，但不是这种方式。”柳耀问他：“多莫先生，我听人说啊，你曾经是魔导工程学院的教授，连这门课的基础教材都是你编撰的？”
这可搔到了多莫先生的痒处了，他微微昂起头：“教材并不是我一个人编撰的，我只是主编，但总的来说——是这样没错。”
“所以您厨房里的那些魔法菜刀什么的，也和魔导工程有关系？”柳耀试探的问。
“没错。”多莫先生自豪的说：“世界上有很多魔法师都可以让没有生命的物体动起来为自己所用，比如活化物体的魔法，但我的厨房不同，这些全都是最新的魔导科技，没有法阵，没有反复施法，就算我一个月都不在餐厅里，这里依旧可以正常运作，分毫不差，更神奇的是——甚至连普通人都可以使用、维修这些魔法道具，这就是魔导工程的意义！”
“漂亮，您是干这个的！”柳耀眼睛发光，竖起大拇指：“和我的思路对上了！来找你果然是对的。”
多莫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看向柳耀：“你是想……哦，我懂了，你想利用我这种模式复刻你的煎饼，然后……摆出去进行无人售卖？”
柳二拍马屁：“没说的，姜还是老的辣，教授就是教授，脑子转的就是快，我们刚抬起屁股，你就知道我们要拉什么屎。这脑子绝了！”
多莫先生没有在意柳二的马屁，自顾自的在仓库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这么做……好象可行？运输食材……能解决，样品可以去实验室试做……工序简单，食材随处可得，完全没问题……”
柳耀就这么坐着，耐心等待多莫先生的思考完毕。
好一会儿，多莫先生才停了下来，转身面对柳耀，严肃的点点头：“你的想法很有创意，且可行性很高，那么……你想要什么？”
柳耀露出了微笑，他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一半了。
“我不止想卖配方。”柳耀说：“我想和你合作。”
“你？和我合作？”多莫先生象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抱歉，年轻人，这么说有些难听，但……你凭什么和我合作？你的点子是很棒，但凭你自己实现不了，至于你的煎饼？确实很好吃，我可以出200金币买你的配方和点子，不过你说的合作的事情，还是算了，这件事我一个人就能干，以我的技术，不止可以卖煎饼，还能卖其他的食物。”
两百金币！这是一笔巨款！
但柳耀还是摇摇头：“我不要200金币，我可以把食谱免费给你，但我要合作。”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多莫先生这次认真的打量着柳耀：“所以你想要的绝对不止200金币，看来我小瞧你了，给我一个理由吧，除了这个点子，你能给我提供什么？”
“你之前说，你一个人也能干……”柳耀自信的告诉他：“我觉得你说错了，你干不了，因为……你做的东西太难吃了，你根本不懂得做菜。”
“放屁！”多莫先生愤怒了：“你又知道什么？我的食谱全都是从城里的大厨那里，用真金白银买来的，精准、高效！没有任何误差！用的材料也是标准无误，几年来没有一点变化！这怎么可能难吃？”
“那为什么大家都去我那里买食材简单、制作方式简陋的煎饼果子？”柳耀摊手：“而不是到你这里吃东西？你看到外面那些人的表情了吗？他们回到这里吃东西并不是因为好吃，是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多莫先生哑口无言了，他想反驳什么，话到了嘴巴却说不出口了。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便宜？不，来学院的学生很多家里都是不缺钱的，就算有些学生嫌贵跑去买煎饼，这些学生平日里本身也不可能经常到餐厅吃饭，而是会选择买面包，所以这一点不成立。
是因为新鲜？因为这是一种新的事物？这也有一点因素在里面，这帮年轻的学生们却是很容易跟风，但已经好几天了，他看见了好多常客天天都去买煎饼吃，每天吃两顿，每次买两份，就算再好吃也不能这么吃啊，难道那玩意儿就吃不腻吗？
所以，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相信，理由也只有一个了，那就是……
——学生们在有别的选择下，不愿意到他这里吃饭了！
“怎么可能……”多莫先生如丧考妣，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装面粉的袋子上，有些难以置信。
柳耀看他这样，觉得自己话是不是说太重了，于是挠挠头，开口：“也不是说难吃吧，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还是觉得挺不错的，偶尔吃个一次两次尝尝鲜也挺好，但你要我连续吃几天，吃一个月，吃一年……那我就不乐意了。”
柳二：“一想想那种情况就觉得绝望。”
多莫先生不理解，他疑惑的抬头看着柳耀：“为什么？我每天吃的都是自家厨房做的东西，我怎么没有吃腻？”
柳耀叹了口气：“厨房里的‘厨子’都是你亲自调教出来的，每一道菜也是你挑选的，简单点来说，那些菜都是你喜欢吃的，你能吃腻就怪了！这又不是你自己在家里做饭，你好歹要照顾下别人的感受吧？真正开店的厨师首先要照顾到的肯定是客人的口味啊……”
多莫先生瞪大了眼，这番话的冲击让他聪明的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难道……他一直以来其实都错了？难道他自诩魔法大厨，其实根本就不会做菜？不，绝对不可能。
“你在骗我！”多莫先生脸涨得通红，明显是生气了。
看他这幅矛盾的模样，柳耀觉得用事实来说话会更有用，于是柳耀起身，拍了拍多莫先生的肩膀，说：“跟我来吧，在魔法造诣上你是教授。但在厨艺上，你连厨房里的小工都不如，来，去厨房，让咱用事实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