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市,灵异研究所,
惨白的led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照亮了银灰色为主调的各类精密仪器,
此刻,研究所深处一间高度隔离的观察室内,
房间中央,是一具样式古朴的棺材,
棺材上延伸出来大量的黄金线缆,连接着外面几台不断跳动着复杂波形图的监测仪器。
而此刻躺在鬼棺里面的,正是重伤濒死的周放。
观察室外,张远正不停地来回踱步,
他的头发如今刚长出一点短短的发茬,显得有些滑稽,更衬得他脸上的焦虑格外醒目。
研究员吴用坐在一台终端前,屏幕上滚动着各项灵异指标的实时数据,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不修边幅的模样,
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斜着,手里却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能量棒,
他瞥了一眼旁边焦躁不安的张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吴用放下能量棒,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说……你别晃了,我眼睛都被你晃花了。
周放又没死,你急什么。”
张远转过头,带着压抑的担忧:
“没死?!吴研究员,你看看周哥的样子!
他体内那鬼雾都快把他吞了!
还有那不知道从哪钻进去的鬼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
吴用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
似乎回想起了不久之前,周放也是站在这里,为躺在里面的张远焦虑踱步的样子。
命运还真是个轮回。
“他体内原本‘压人鬼’、‘背人鬼’和‘鬼雾’的平衡,
被那只新入侵的的厉鬼彻底打乱了,这才导致周放自身灵异全面暴走。”
他指了指鬼棺:
“但现在,他躺在里面。
这具鬼棺,虽然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明白它究竟是怎么把不同厉鬼的灵异‘融合’成拼图的,
那原理可能涉及到灵异维度最深层的规则,
但它在‘压制’和‘稳定’方面的功效,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吴用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
“给周放点时间,让他的身体和意识在鬼棺的强制稳定下,
慢慢适应新的灵异格局,重新找到平衡点。
要是直接干预,强行用外力去剥离或压制某一种,只会引发更剧烈的连锁崩溃。”
张远听着吴用的话,焦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眼神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他回想起在那个诡异洞窟最后时刻,
那尊长满了无数晶体般眼睛的厉鬼,最后所有攻击他们的灵异袭击突然莫名消失,
当时还以为运气好,现在才知道……
“我就觉得不对!”
张远一拳砸在旁边的合金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鬼东西最后根本不是放过我们,是它趁乱钻到周哥体内去了,
我们还以为是灵异袭击突然停止了……妈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
吴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声音平淡,
“他能撑到回来,已经是他命硬,也是你们运气好。
现在,除了相信他之外,我们能做的有限。”
张远沉默下来,
再次将目光投向棺内那个带领他们处理过无数次危机的队长,
他知道吴用说得对,现在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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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市,市政厅,王心雅的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宽敞的办公室照得明亮温暖,
与窗外渐渐恢复秩序的城市景象相得益彰。
李涅挂断手中的电话,
王心雅从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到他身边。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长发优雅地挽起,妆容精致,
但眉眼间还是能看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倦色。
连续多日高压工作,即便有李涅坐镇,具体事务的千头万绪也足以耗尽心力。
“明天就出发么?”
她轻声问道,目光落在李涅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不再多待几天?这边人口安排刚稳定,安全社区的扩建也才开了个头……”
李涅将卫星电话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摇了摇头,
“没区别。”
他的声音一如既然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早去,早点办完事,早点回来,结果一样。”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如蚁群般忙碌的城市,继续道:
“大清市这边的重点,从来都是仁和安全社区项目。
那是退路,至于外面的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街道上行驶的车辆、正在修复的楼宇、临时安置区升起的炊烟,
“都只是为那个项目提供资源,人口和缓冲空间的‘工具’。
没必要投入太多不必要的感情和心力,维持基本运转,不出大乱子即可。”
他转过身,看向王心雅:
“我不在的时候,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或者有不开眼的人闹事,
可以直接让吴玲或者等医生出来后,让他们出面处理。
他们的力量,足够应付现阶段大清市可能遇到的大部分问题。”
王心雅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她早就明白李涅对这座城市的定位,
它更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堡垒”,而非传统意义上需要温情与共情的家园。
他提供庇护和秩序,居民付出劳动与服从,本质是一场冷酷的交换。
“我先回去了。”
李涅说道,
“驭鬼者队伍那边,临行前也需要再交代一下。
这次去樱花国,那边的情况不明,不知道要去多久。”
王心雅再次点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道:
“一切小心。”
李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王心雅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追随着窗外虚无的某一点,
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暖却驱不散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涅,你说得对,也许这样才是最有效率的……
可是,我的心,却做不到你那样,对下面那些人的死活……完全无动于衷。”
她看到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是失去家园者的惶恐,是获得食物者的感激,
是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工人,是医院里忙碌的医护,是孩子们重新露出的些许笑容……
这些鲜活的,挣扎求生的生命,
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工具”或“资源”。
这份沉重而真实的责任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情感负担,
是她与李涅之间在面对这座城市时,产生不同想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