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思婷重新原地坐下,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将本就单薄的身体蜷缩成一个更小的,无比脆弱的团,仿佛要把自己彻底藏进这无边的冰冷与黑暗里,拒绝任何来自外界的触碰与言语。
“哎,你这是何苦。”苏泽轻叹一声,带着一丝无奈与深沉的痛惜。
巫思婷此刻的状态,使的苏泽无法迈出哪怕一步。她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冰墙,将他所有的关心和担忧都隔绝在外。
眼下几乎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他得确想进入核心,但此时也不能置巫思婷于不顾。
苏泽眸光微凝,左手轻抬,掌心亮起柔和的光芒。他将苏大宝与苏小宝招了出来,嘱咐二人看着巫思婷。莫要让她做傻事。
随后便不再耽搁,站起身,右手在空中迅速划动。一道道闪烁着玄奥光辉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最终构成一个繁复精密的阵图,将巫思婷和她身周一小片区域笼罩在内。阵光流转,散发出沉稳的守护之力。
做完这一切,苏泽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依旧纹丝不动的靓丽身影,眼神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五张残页,轻轻放在巫思婷身边。
随即毅然转身,面向那座散发着无尽黑暗与不祥气息的门户,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
随即抬脚,迈开步子,走向那翻涌的黑暗大门。
苏泽的身影消失了,偌大的空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余下深沉的寂静。角落里,巫思婷如同一尊被岁月封印的雕像,不曾挪动一步。
唯有她旁边那金光凝聚的牢笼内兀自散发着微弱的脉动。
苏大宝与苏小宝这两个小家伙,带着孩童般纯粹与好奇,像两缕幽蓝的磷火,轻盈的绕着牢笼无声盘旋。
他们搅动的气流拂过巫思婷脚边散落的五张古老书页,发出“沙沙——沙沙——”的轻响,如同幽灵在翻动命运的典籍。
那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将巫思婷惊醒。她终于是有了一点动静。
那埋在膝间的头颅,极其缓慢的抬起。
她那浸满疯狂血色的眼眸,茫然的落在被微风拂动、簌簌翻卷的书页上。
不消片刻,那眼眸中的血色如退潮般消褪,显出出一丝清明,其眼神再无挪动半分过了许久她才伸出一只手,将那五张散发着魂力波动的书页拿在了手中。
与此同时,苏泽眼前说黑暗也快速褪去,一股混合着万年尘埃,灵木腐朽与奇异檀香的浓重气息,灌入他的鼻腔,呛得他喉头一紧。
视线由朦胧转为清晰,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洞府之中!苏泽强压下心头那由黑暗转为光明的不适感,眼神微眯,抬眼望去。
目光所及,尽是一片倾颓的奢华与触目惊心的破败交织而成的史诗残卷
高不可攀的穹顶仿佛曾接引星河,令人眩晕的星辰轨迹浮雕依稀可辨,却早已被厚厚的灰黑覆盖,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方狰狞的,如同巨兽肋骨的黝黑石骨。
巨大的水晶灯盏仅剩残存的骨架,歪斜的悬挂着,其上层层蛛网像垂落的裹尸布。
视野前方洞府中央,一尊本应威严无匹的神像,如今身首异处!巨大的头颅滚落一旁,半边脸孔深深嵌进遍布蛛网裂痕的灵玉地砖中。
头颅本身也布满裂痕,断裂处露出的并非凡石,好似是某种闪烁着黯淡金芒的奇异金属,打眼一看便能发现其中的不凡。
环绕神像的数根需数人合抱的蟠龙玉柱,断裂了数根,断口犬牙交错,碎石散落一地,尘埃覆盖了龙形的威严,只余下模糊的狰狞。
两侧靠壁,一排排紫檀神木博古架与案几大多朽坏坍塌,精美的瓷器,玉器化作一地斑斓的碎片,与厚厚的尘埃融为一体。
残破的蒲团、翻倒的香炉散落其间。最触目惊心的是角落,一具具披着残破华服的枯骨蜷缩着,指骨间死死攥着一块早已失去光泽的玉佩。苏泽粗略估计,得有十几具。
他目光微微下移落在神像残躯的基座附近,眼神微凝,哪里的地面上刻划着一个阵图,苏泽无法判断其大小,只因被碎石尘土掩埋了大半。偶尔露出的玄奥线条,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仿佛深渊中垂死挣扎的萤火,顽强地证明此地并非完全的死域。
苏泽站在入口,脚下是冰冷碎裂的灵玉地砖。他环视着这片宏伟的废墟,内心的疑云却如浓雾般翻涌
“巫思婷百年前进来过?以她的性子,岂会放任这传承之地如此破败?此地…至少数千年无人踏足啊!”
这份认知,让他脊背悄然爬上一丝寒意。
警惕如藤蔓缠绕心间。但他还是抬脚,向前走去。沿途袖袍轻甩,一股柔和的真元拂过,断裂的玉柱,散落的杂物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悄然回归原位,如同时光倒流的幻影。
最终,他停在那流转微光的阵图前。
苏泽左右看了我看,眉头突然一皱,并非是感应到危险,他看着眼前这个无头的雕像,随即气息微动,指尖一点金芒乍现!
嗤——!
一条真元丝线急射而出,瞬息缠绕住不远处那断裂的神像头颅。
苏泽五指微屈,轻轻一拉,那沉重的金属头颅便稳稳悬起,落回残破的颈项之上。
“前辈…”苏泽抱拳一礼,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有些突兀,“…那个,在下是来取…奖励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几分滑稽。此地安静如墓,拜一尊残破石像?他自嘲地摇摇头“罢了。”
但又转念一想,巫思婷知道他非巫族,让他前来必有深意,岂会无的放矢?
苏泽目光重新落回地面那微弱的阵图。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试探,轻轻按在冰冷的阵纹之上。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指尖直冲识海!
使其眼神陡然一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气息…这布阵手法…竟与识海大殿中那神秘书架上的记载有七八分相似!”
他立刻凝神感应,“此阵等级不过四级巅峰至五级初期,但其结构之精妙繁复,远超阵院所有!高明何止数倍!”
“难道…关键在修复此阵?” 念头一起,苏泽不再犹豫。气息沉凝,磅礴的魂力如潮水般涌向双手,十指化作最精密的探针,深深按入阵图,魂力丝线沿着每一道玄奥的纹路流淌、探查,试图找出破损阻塞之处。
一炷香过去…毫无所获。
“奇怪…阵法回路通畅,核心阵眼虽弱却未断绝…应是完好的!” 苏泽眉心紧蹙,疑惑更深。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嗡!
沉寂的阵图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散落四周的断裂蟠龙玉柱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抓起,碎石逆流,断口拼接,缓缓漂浮而起,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了脊骨,重新矗立在原位!
紧接着,其中一根玉柱顶端的蟠龙双目极速亮起,一道深邃的紫色光线瞬息而出,没入苏泽正前方那高大的神像眉心!
这一现象持续了有小半个时辰。时间在静默中流淌,唯有那紫色光柱如同贯穿时空的桥梁。
咔…咔咔咔…
沉闷的巨石摩擦声响起!那刚刚被苏泽“复位”的神像,竟缓缓向后退去,沉入后方深邃的黑暗之中,显露出其下位置,那里有一个四尺见方的池子,静静浮现。
池中并非清水,而是氤氲蒸腾的乳白色雾气,浓郁好似凝固的云海。雾气之中,点点细碎如钻石的七彩光粒缓缓沉浮,幻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纯净,蕴含勃勃生机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奖励?那巫什么池?” 苏泽心下意识的猛吸一口气。
轰!
那气息钻入肺腑的瞬间,仿佛一股清冽甘泉直灌天灵!一路奔涌而下,所过之处,四肢百骸发出舒畅的呻吟,连日来激战的疲惫瞬间消散!
更令他狂喜的是,丹田中沉寂的灵力竟自主活跃了一丝,识海中的魂力也如沐春风般微微鼓荡!
“这…绝非单纯的巫力,也不是灵气!是什么?不管了能吸收便好” 苏泽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半分犹豫。他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飘落池中,盘膝坐于那翻涌的水池中。
冰冷的池水与温润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如同回归母体的安宁。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他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功法,意识沉入一片玄之又玄的空明之境,任由这神秘池水涤荡肉身,冲刷神魂。
苏泽抬手布置了一道防御阵法随即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沉入最深层的入定的同一时刻。距离此地不知要多远的一条幽邃地脉深处,这里有一座被遗忘的古老洞窟,其深处盘坐着一位身形枯槁的老者。
他骨瘦嶙峋,裹着褴褛的灰色麻袍,周身弥漫着浓浓的死气,蛛网缠结他的须发,尘埃覆满肩头,宛如一尊被时光遗弃的石雕。
突然
老者佝偻的脊背猛的一颤!簌簌石粉从周身震落。他干裂的眼皮缓慢睁开,露出两片深渊般的空洞。
那眼眶中并无眼球,唯有无尽的虚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永夜。
“嗬……终于……等到了……”老者沙哑的嗓音摩擦着寂静,如同锈刃刮过枯骨。
他嘴角咧开一道弧度,枯枝般的五指倏然攥紧,指节爆出噼啪脆响
“圣骨动,祸巫圣子临世,六巫同天不枉本尊枯等数万年”
话音未落,老者指尖迸射五道诡光!
“赤如血,墨如狱,青如魅,金如咒,白如骸!”
五色流光撕裂洞中黑暗,如活物般嘶啸着射向天地八方,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老者缓缓阖眼,身躯再度凝固,连飘散的尘埃也悄然落回衣褶,此地刹那间重新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