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华服青年,自始至终,嘴角都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那杯灵气氤氲的香茗,姿态优雅从容。
对他而言,台下那些挣扎,哀嚎的生命,与圈养的猪狗无异。他笃定,在这片“属地”中,无人敢动他一根汗毛。
终于,一句平淡的问话,传入他的耳中,让那抹笑意在他嘴角加深,扩散,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是何人?”苏泽站定,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坐在宽大兽皮椅中的青年。
青年恍若未闻,依旧专注地将茶杯送到唇边,姿态闲适。
“啵——”
一声轻响,他手中那杯灵气氤氲,价值不菲的灵玉茶杯,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连同细小的玉屑,并未溅开,而是诡异地悬浮在他唇边寸许之处,凝滞不动。
苏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
“你是何人?”这是第二次发问。
青年看着唇边悬浮的茶水玉屑,轻笑出声,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被打扰的雅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泽,那双眼眸中,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呵,区区属地贱民,固元境修为,也敢扰了本座雅兴?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苏泽的心,猛的一沉。青年话语中的信息量巨大。
他称秦国为“属地”,自称“本座”,言语间对固元境修为的轻蔑…难道此人…来自南域中心?
“看来,你猜到了。”青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他站起身,动作优雅,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在他舒展身体的刹那,那双原本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眸,骤然爆射出两道刺目的精芒!
“听好了,本座乃域中合道宗真传,今日取你性命者。琼骆!”话音未落,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快到极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苏泽的胸膛之上!
“死!”琼骆嘴角噙着冷笑。在他眼中,下一瞬,其手掌就会毫无阻碍的穿透这具不知天高地厚的躯体,从对方后背透出,捏碎那颗跳动的心脏。他甚至已经预见了对方胸膛炸裂,血肉横飞的景象。
半息过去。
琼骆嘴角的冷笑陡然僵在了脸上。
因为,无事发生。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骨骼碎裂之声并未响起。他那只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手掌,印在苏泽的胸膛上,却仿佛按在了一块亘古永存,坚不可摧的天极道器之上!
一股强悍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汹涌倒灌而回!
他掌心的异象瞬间湮灭,磅礴灵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苏泽,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
青年脸色一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狂怒。
磅礴的真元,毫无保留地自他体内爆发开来,这股凶猛的力量瞬息撞在苏泽胸前,然而下一刻,他脸上血色快速褪去,只因他那全力的一击,仅在苏泽胸膛激起了一圈迅速平复的涟漪。
苏泽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半分。他缓缓摇了摇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太差劲了,域中若尽是你这等货色,着实令人失望。你确定是真丹境?连我大秦的凡人都不如啊”
话音未落,苏泽随意的抬起了右手。那动作看起来缓慢,但就在下一瞬手掌已裹挟着无法闪避的威势,落向青年的脸颊。
青年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本能地想要抽回印在苏泽胸膛的左手格挡,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手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的力量牢牢吸附在对方身上,任凭他如何催动真元,竟纹丝不动!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高台上响起。青年整个人被打的头一偏,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紫红一片。
鲜血混合着几颗碎裂的牙齿,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星星点点洒落在木质地板上。
他眼神极速转变,充满了惊愕,身体剧痛和极致的羞辱而微微发抖。
他从未想过,在这片属地中,竟真有人敢如此对待他!
“怎么,不信我敢打你?”苏泽微微一笑。他再次抬起了手,动作依旧那么随意,仿佛只是要完成一个未尽的动作。
手掌带着劲风,距离青年完好的另一边脸颊仅余半寸!
就在这巴掌即将落在的同时,一声裹挟着惊怒与真元之力的暴喝,如同平地炸雷,从远处滚滚传来
“住手——!”
苏泽闻声,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声音来处。
只见林岈城内,数十道颜色各异,气息强大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如流星赶月般,目标直指高台!
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城门。
然而,苏泽好似置若罔闻,无视了那声暴喝,他再次抬手!
“啪——!”
这一掌,比之前更加沉重!声音比之前还要响亮!
青年咬紧牙关,整个脑袋被巨大的力量扇得猛地后仰,口鼻同时窜血,殷红的液体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因剧痛和极致的羞辱而扭曲狰狞。他死死瞪着苏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丝元气都无法提起。
苏泽那看似随意的压制,将他按在耻辱的泥潭里,动弹不得。
“……你!你已给整个国家带来灭顶之灾!”青年嘶哑咆哮,声音因肿胀的脸颊而含混不清,充满了怨毒。
“大胆狂徒!还不速速放开上尊!”那赶到的二十几道身影终于落在高台之上,将苏泽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身着郡守官袍,气度沉稳,但此刻他脸上却布满了惊怒与凝重,其余人等亦是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真气喷薄而出锁定苏泽,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尖锐的哭嚎猛地从台下人群中炸响
“林儿!我的林儿啊!你怎么了?!是谁?!是谁伤了我的孙儿!!”
一个须发皆张、目眦欲裂的老者,如同疯虎般冲到了台前。他盯着台下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青年,老泪纵横。
“是他!爷爷,你要给我报报仇啊!”刚才被苏泽掰断手指的青年,虚弱的看向高台上的苏泽,眼中闪烁着那种仿佛看到苏泽即将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快感,然而他说完这句话便昏死过去,仿佛所有力气只为等待这一刻。
苏泽并未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二十几张愤怒的脸庞,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向上微勾,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那台下的老者,闻言猛然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钉在苏泽身上,狂暴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竖子——!拿命来!!”他怒吼一声,周身真元暴涌,就要不顾一切地跃上高台,将苏泽撕成碎片!
“慢!”郡守反应极快,身形一闪,拦住了暴怒的老者,“上尊在他手中!不可妄动!”
“郡守大人!他废了我唯一的孙儿!此仇不共戴天!老夫今日定要将他挫骨扬灰!”老者挣扎着,愤怒地嘶吼,目光如刀般剐向苏泽。
“稍安勿躁!一切待救下上尊再议!”郡守沉声道,目光再次转向苏泽,眼神中除了愤怒,更添了几分凝重和审视。
他久居高位,心思缜密远超常人。眼前这青年,在如此阵仗下,神色竟依旧平静得可怕,这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的气度!
苏泽迎着郡守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轻轻一笑。他抬手一挥“噗通!”
原本被无形力量压制的琼骆,在这股气息的碾压下,整个人重重的砸在木板上,脸紧贴着地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做完这一切,苏泽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走到那把兽皮躺椅上坐了下去。他姿态放松,目光看向前方脸色阴晴不定的老者。“你,便是此地郡守?”。
听到苏泽开口,郡守眉头紧锁。对方这从容不迫,反客为主的态度,让他心中的疑虑更深。“正是本官。你……究竟是何人?”
“我?”苏泽轻笑一声,随口答道“一介秦人罢了。”
他话音刚落,鼻翼忽然微微翕动了一下,眉头紧接着蹙起,随即猛的站起身,仿佛椅子上有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动作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苏泽抬手在鼻前挥了挥,仿佛要驱散某种无形的恶臭,语气中充满了毫不留情的鄙夷
“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腌臜气味。你们那什么合道宗,平日里都练的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儿?污秽不堪!”
郡守脸色瞬间更加难看,对方不仅侮辱上宗使者,更是连上宗都一并羞辱了!
他强压怒火,试图以势压人“小友!既知琼骆使者乃是上宗之人,你应当清楚,得罪上宗的下场是何等凄惨!还不速速放人赔罪,或可……”
他话未说完,苏泽直接挥手打断了他,重新坐回椅子,这次是侧身坐着,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冷冷的扫过郡守和他身后那群敢怒不敢言的修士。
“你身为大秦一郡之守,国之重臣,遇事不问青红皂白,不辨是非曲直,只知对上宗摇尾乞怜,半点风骨脊梁都不曾有?一个域中来的废物,就让你堂堂郡守吓破了胆?连问一句缘由的勇气都没有?真是……丢尽了我大秦的脸面!”
“放肆——!”郡守身旁,一位脾气火爆的老者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黄口小儿!你区区一个固元境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上的愤怒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错愕所取代!
“固……固元境?!”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高台上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郡守和那位暴怒的老者,都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聚焦在苏泽身上!
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全被琼骆的惨状和苏泽的狂妄所吸引,竟无一人去仔细探查对方的修为!
此刻凝神细察之下,那清晰无误,属于固元境的气息波动,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心头!
固元境?!
一个固元境,轻描淡写地镇压了真丹修士,还是域中来的上尊琼骆?
面对数十位至少也是真丹境,甚至不乏化婴境强者的威压,面不改色,甚至出言训斥郡守?
这荒谬绝伦的事实,让高台上所有自诩强大的修士,瞬间陷入了一片震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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