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历山,狼狈的翻滚,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望去,看到的却是苏泽缓缓转过来的,带着一丝嘲弄笑意的脸。
“前辈,”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别琢磨了。进了这司戊鼎,由不得你随意放肆,上路吧!”
辛历山气急攻心,魂体都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明灭不定,他怨毒的盯着苏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你……!”
苏泽并未再回应他的愤怒,只是那平静的双眸深处,冰冷的杀意倾泻而出。
他不再看辛历山,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镇。”
此字一出,天地为之一肃!
浩瀚的天威,瞬间自整个鼎内世界的苍穹轰然降下!如同九天神狱的无边锁链,落在了辛历山魂躯之上!
“呃啊——!”
同一时刻,辛历山发出凄厉惨嚎,整个人被无形巨手狠狠拍入地面!
他惊恐的看到,自己那已经凝实的魂体,在这股天地伟力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精纯的本源魂力化作点点星屑,飘散在这片看似生机勃勃却暗藏杀机的空间中!
挣扎变得毫无意义!
力量被彻底剥夺!
希望被无情碾碎!
辛历山眼中的愤怒,不甘,怨毒……最终尽数被无穷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所吞噬。
他那正在消散的魂影,死死盯住赵惟泫和苏泽,嘴巴徒劳地开合着,似乎想要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却连一丝完整的音节都无法传出。
死亡的冰冷,正以一种残酷而不可逆转的方式,将他彻底吞没。
辛家一代老祖,纵横多年的分神大能,最终在这诡异的鼎中世界,被两个视为蝼蚁的存在,处心积虑的算计,逼入了神魂俱灭的绝境。
一股无形的引力,卷着他那残破的魂体朝着苏泽所在的方向缓缓飘去。
辛历山此刻的感觉仿佛是置身万针炼狱,虚幻的“肌肤”每一寸都被难以想象的剧痛侵袭。痛楚很快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唯有那生命之火在无边黑暗中明灭不定,挣扎着,越来越微弱……最终,“噗”的一声轻响,一切喧嚣都归于虚无。
鼎内天地间,再次陷入寂静。唯一团散发着深邃幽光的漆黑魂力,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静静悬浮在苏泽与赵惟泫眼前。
这终结,来得太过突兀,更加太过戏剧。
一场倾尽辛家,高层尽出的灭国之战,在这一刻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巨大的反差感让苏泽与赵惟泫,脸上都难以抑制的浮现出复杂难明的唏嘘之色。
那是对力量之悬殊的震撼,对命运之无常的感慨,对生命如此脆弱的叹息。
苏泽收回望向那团魂力的目光,转向身旁的赵惟泫。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都从对方深沉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大局已定,这纠缠千百年的因果,总算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赵老,”苏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探询,“你……与这辛家,似乎也有仇?”
赵惟泫闻言,脸上的唏嘘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的追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氤氲的硝烟,回到了那被时间尘封的,久远岁月尽头。
“仇恨?或许算吧,”赵惟泫目露沧桑,带着悠长的叹息,“若真要说仇恨,要追溯到数千年,在这之前,一场不知缘由的天堕之灾降临,隔绝了整个域中与属地的联系。天堑,横亘于我等难以仰望的星空之外。”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那跨越数千年的零碎记忆“那个年代太过遥远,老夫尚未降生,其中缘由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之中,无人能真正说清。只知道距今约三千年前,那隔绝出现了一丝松动,域中,再次有人降临。他们自称接引使者,宣称愿意挑选属地有资质的种子,带入域中修行。”
赵惟泫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追忆,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老夫,是在两千年前第三批被选中的幸运儿之一。而当年引领我踏上那条通天之路的,正是辛家…准确地说,是辛家当时的精英之一,辛历山堂弟辛历河。”
“后来呢?”苏泽追问,他对这段隐秘历史极为好奇。
“后来?”赵惟泫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也许是机缘使然,老夫初入域中不久,便被暗影宗的一位长老看中,得以拜入其门下。修行之路残酷,非生即死。在一次宗门至关重要的炼心死境试炼中,诸弟子为争夺机缘奇宝,无所不用其极。我与当时不过化婴初期的辛历山,战到最后,狭路相逢。他仗着辛家威势,欲强夺我手中之物,手段狠辣,招招欲取我性命…”
赵惟泫的眼神骤然锐利,仿佛能刺穿时空,看到当年那场生死搏杀“老夫被激怒,全力反击,一时失手……差一点,就将他元婴碎灭!”
“那为何没打死?”苏泽眉头紧皱,不解中带着一丝惋惜,“若是当时结果了他,何至于今日这泼天的祸事?”
赵惟泫深深叹了口气,那锐利的眼神柔和下来,透出几分世事沧桑后的疲惫“为何?哎…终究是念着那份最初的‘恩情’。老夫一时心软,放了他一马,抽身离去,本以为,这是恩怨两清。”
他冷笑一声,话锋一转“岂料!人心险恶,远非老夫所能料!那辛历山的老子,辛耀!在我带着重伤,刚刚闯出那生死试炼秘境!他,就埋伏在出口之外!以全盛之姿,偷袭老夫!!“
苏泽听得心头一凛,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千钧一发的杀机与背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偷袭?!这辛家……当真无耻至极!这还不算血海深仇?那辛耀后来如何了?赵老您当时……”
“如何了?”赵惟泫眼中寒芒爆射,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气势骤然迸发,虽只一瞬,却让苏泽神魂剧震,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崩裂的星辰!“老夫虽重伤濒死,一身修为十不存一,但,岂是这等宵小之辈能轻易得手?!”说到此处,赵惟泫抬手一挥,子午剑陡然在其身前凝聚成型,他轻轻抚上子午剑身,眼中带着一抹温和
“子午救了我…它便是我在那秘境所得…。老夫拼着道基受损,寿元大减,全力催动,当时也只是病急乱投医罢了,不想竟无意间将其中的一道庚金剑气,引爆!那辛耀化婴后期修为,当场被重创!”
“当时辛家不依不饶,我那便宜师尊多少还念及一些师徒之情,将我救走,托朋友将我送下界来…。在后来听下界的各族修士说,辛耀终究是没能熬过那本源道伤,没几年便陨落了。”
苏泽听着赵惟泫如此简单的诉说,内心却也崩感到当时的凶险。“自爆道器?!以化婴初期的重伤之身,重创甚至反杀化婴巅峰强者?赵老…您当年?” 。
赵惟泫傲然负手,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纵横捭阖,令万国俯首的无敌强者,“些许微末小事,不足挂齿。老夫当年,东击月池国,破其国都,生擒大祭司,南镇火戎,焚其祖庭,收其圣火。铁蹄所至,四方臣服!一手将当时仅为一隅边陲小邦的大韩,推上空前强盛,疆域横跨数界的霸主之位!其间经历的腥风血雨,生死搏杀,算计背叛,何止百千?与这些相比,辛家这点纠葛,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悬浮的黑色魂团,语气变得冰冷而漠然“或许,就是在辛耀被我重创身死那一刻,那辛历山内心真正的滋生了仇恨,他恨我入骨,甚至不惜枉顾三宗规矩整也要置秦国于死地。可惜,终究是机关算尽赔了自己性命。”
赵惟泫说着,缓缓上前一步,拍在苏泽的肩头。他目光盯着那悬浮的漆黑魂团“这些陈年旧怨,皆是过往云烟。眼下,此战终结,这辛历山一身修为所化的精纯魂力,便是此役最大的战利品之一!如此精纯,堪比万年地脉魂髓,绝对的大补之物!”
“小子,你修为尚弱,此物正合你用。你先吸收,稳固神魂,夯实根基。记住,”他深深看了苏泽一眼,“量力而行,循序渐进,莫要贪多,给老夫留个三成便是!那血影,镇压需得趁早,否则恐生变数,老夫这就去将它彻底收服,顺道将辛历山的肉身拿到手!”
说完,赵惟泫的身影立即模糊,直冲云霄!瞬间便没入司戊鼎口,消失不见。
目送赵惟泫身影消失,苏泽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这团散发着幽邃微光的黑色魂团之上。
它静静地悬浮着,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黑洞,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苏泽的神魂,传递出磅礴浩瀚,却又精纯温和的神魂本源之力。
仅仅是看着它,苏泽就感觉自己的识海在微微震动,仿佛干涸的大地渴求甘霖。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爆射,再无丝毫犹豫。
抬起右手,五指箕张,对着那团魂力虚空一抓!
“凝!”
一声低喝,
他一指点出,落点在了那缓慢旋转的黑色魂团正中心!
低沉宏大的嗡鸣瞬间响彻苏泽的识海。
一股浓郁,精纯到极致的黑色神魂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又似温顺却磅礴的黑色星河,瞬间顺着他的指尖狂涌而入!
“嘶——!” 强烈的舒爽感如同电流般霎时席卷苏泽全身,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又放松。
那是神魂本源得到滋养、壮大、提纯的极致快感!
仿佛久旱逢甘霖,又好似干涸的河床被汹涌的灵泉瞬间灌满!
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嘴角咧开一个贪婪而满足的弧度,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好精纯的魂力!这要是全部吸收…” 苏泽心中暗喜。
他迅速调整心神,双目紧闭,排除一切杂念,全力运转太苍经断海篇。
周身气息涌动如潮汐,体表浮现出淡淡的灰色光华,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型能量漩涡,将那团黑色魂力牢牢吸附在指尖,源源不断的将其中的精纯魂力炼化,吸收,纳入自身本源,再无一丝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