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院中央传送广场处。
巨大的传送阵基泛着莹莹的白玉光泽,此刻,阵基旁已围满了人。
有驻守的长老,也有闻讯赶来的不少弟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阵中那个刚刚光芒散尽,挺拔站立的身影上。
他比几年前离开时更加沉稳,身姿如松,眉宇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坚毅与风霜打磨后的成熟。
一身墨色劲装衬得他英气勃发,腰间悬挂的长剑隐有风雷之息缠绕,流露出强大的修为波动。
府君面含微笑,站在一旁,正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苏止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苏泽唯一的亲传弟子,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慰和感慨“好小子,九色真丹!没有坠了你师父的名头。好好好!几年不见,更出息了!这修为……啧啧,都快赶上我了!”
徐俊彦面对这位可敬的长辈,深深躬身,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谦逊笑意“二爷爷言重了。若您在帝都修行,早就成为分神大能了,说不定成为那传说中的涅盘也不是不可能。孙儿这点微末道行,万不敢与二爷爷相比。”
“哈哈!”
闻听此言,苏止开怀大笑“臭小子!出去闯荡几年,倒是学得油嘴滑舌了!不过这种话……多说!爱听!”
徐俊彦也笑了,随即问道“二爷爷,家里人与太上长老他们…”
“都忙着呢!”苏止摆摆手,“咱家那几个老家伙还在闭关冲击瓶颈,太上数月前去了横波至今未归。不过已经派人去请了,相信很快就回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响起一片整齐而恭敬的声音“参见殿下!”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自巍峨的主殿方向急步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素雅宫装,风华绝代。
她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人群中心的徐俊彦,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糅合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期盼已久的团聚带来的巨大欣喜、看到孩子般成长的欣慰,以及……那深埋心底,被刻意压制了二十年,却在此刻翻涌而出的思念与痛楚。
她仿佛在徐俊彦身上,又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
徐俊彦闻声转头,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前挪动了两步,无视了周围恭敬的人群,快步穿过分开的道路,几乎是冲到了秦诗音面前。
“……”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鼻尖发酸,眼圈瞬间变得通红。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所有的历练的艰辛,对师娘的思念,都在此时化作了这无声的激动。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双膝重重跪在坚硬的白玉广场上,对着秦诗音深深叩首下去,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师娘!……回,回来了!”。
秦诗音看着跪在冰冷地面上的青年,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那与记忆中那个桀骜身影重叠了几分的轮廓,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一滴,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悄然坠下。
她快步上前,伸出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颤抖的手,轻轻扶住徐俊彦的双臂,将他搀起。
秦诗音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极其温柔的理了理他略显凌乱的几缕发丝,仔细端详着他那张褪去了稚气,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关怀都补回来。
良久,她才露出一抹带着欣慰与慈爱的,令人心安的温和笑容
“好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哈哈!那是!”
跟在后面的孙小树一步上前,大手带着一股豪气,拍在徐俊彦的后背上
“臭小子,这些年外面可没少传你的英雄事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回来就好,结实了!”
徐俊彦回过神来,看向孙小树,脸上也露出亲近的笑容,拱手恭敬道
“二叔!”
“行了行了,回来了就无需这些虚礼!”
孙小树大笑着将他扶直,又转头对苏止道“二叔,人我先带回去,回头再来给您请安!”
苏止含笑点头算是回应。
秦诗音轻轻颔首,目光再次落在徐俊彦身上,眼中有千言万语。她伸出手,温声道“彦儿,跟师娘回家。”
徐俊彦重重点头,顺从的将手放在秦诗音温润的手掌上。
两人在孙小树的陪同下,在无数道恭敬目光注视下,缓缓朝着那座象征着云城最高处的道子阁楼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三道紧紧相依的身影,仿佛要将这错失的光阴,都慢慢暖回来。
就在秦诗音三人转身,尚未走出广场边缘之际,身后那巨大的传送阵台,再一次爆发出磅礴的光柱。
璀璨的光华冲天而起。
原本欲散的人群瞬间被这异象钉在原地,无数道惊疑,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阵台中心。
光芒散去,数十道身影缓缓显露在所有人面前。
为首一人,身着深紫色内侍锦袍,面白无须,眼神阴柔中透着精光,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强悍的威压。
他身后,是两列身着玄甲、气息沉凝的宫廷禁卫,甲胄在残余的灵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温权?”秦诗音脚步一顿,秀眉微蹙,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悦。
她认得此人,正是秦政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太监,大内总管温权。
温权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落在秦诗音身上,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姿态放得极低。
“这位大人。”苏止院长上前一步,抱拳施礼。他阅历丰富,一眼便看出对方气度不凡,必是宫闱中人,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温权闻声停下脚步,脸上笑容更盛,对着苏止微微躬身还礼,声音尖细却清晰“您想必就是苏止院长吧?老奴温权,奉陛下之命,特来云城传达旨意。烦请苏院长速速通知各族主事之人,齐聚此地,陛下有要事宣谕。”
他姿态虽低,言语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苏止心头一紧,脸色微变“温总管亲至,可是帝都出了什么要紧事?或是……边关有变?”。
温权连忙摆手,笑容里带着安抚“苏院长多虑了,是好事。”
他说着,目光再次转向秦诗音,带着一丝深意。
说完,温权不再耽搁,带着人径直走到秦诗音面前,深深作揖,行了一个大礼“奴婢温权,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
秦诗音并未让他真的拜下去,素手轻抬,将其扶住,声音清冷如冰泉
“温总管免礼。陛下有何要事,需劳你大总管亲自跑这一趟?若还是宣本宫回帝都,你现在便可带着你的人,打道回府了。”
她的话语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抗拒,二十年避居云城,早已表明了她的态度。
温权顺势起身,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他太清楚这位公主的倔强了,陛下数次口谕都被她当成了耳旁风。
“殿下误会了。”他再次躬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地传入秦诗音耳中,“此次旨意,与定安侯苏泽大人有关。”
“阿泽?!”
“大哥?!”
“师父?!”
秦诗音,孙小树,以及徐俊彦,三人同时失声惊呼!
秦诗音更是脸色骤白,一步上前,几乎要抓住温权的衣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阿泽怎么了?!他……他出事了?!”
温权连忙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侯爷无事!侯爷吉人天相,非但无事,陛下说,侯爷功参造化,已突破真丹之境!不日……不日!最多二三年,定能平安归来!”。
“呼……”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松气声。秦诗音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晃,那股凌厉的寒气瞬间消散,她怔在原地,绝美的容颜上神色变幻不定。
期待?二十年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确切的归期。千般滋味,涌上心头,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喜该忧。
温权见状,连忙补充道,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公主殿下放心,此乃赵惟泫老祖亲口传回,此事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几人说话功夫,广场中心的传送阵仿佛被彻底激活,光芒一道接着一道,连绵不绝的亮起,消散。
每一次光芒闪烁,都有一批批身影从中走出。云城各大家族的族长,长老,道院的高层导师,城中修为有成的散修……接到苏止紧急传讯后,无论手头有何要事,都立刻放下,火速赶来。
很快,原本空旷的广场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足有数万之众!连刘福和刘凤湘这对兄妹也挤在人群中,面露惊疑。唯有那十几位身份神秘的黑袍人,以及还在闭关的因故缺席。
“大人,云城各族修士,除闭关者外,已悉数到齐。请大人示下。”
苏止抱拳一礼,高声禀报。
温权闻言,再次向秦诗音恭敬一礼,然后整了整衣冠,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向广场中央的传送台前。
他立于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口道
“陛下口谕!”温权的声音灌注了灵力,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今日宣旨,天恩浩荡,特许,免跪接旨!”
“谢陛下隆恩!”
数万人齐声回应,声浪滚滚,气势惊人。
温权神色肃穆,抬手向着虚空一招,郑重无比的高喝一声“圣旨…到!”
刹那间,高台之上风起云涌!金黄色的光芒自他掌心绽放,仿佛引动了天地法则。
一道完全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卷轴凭空浮现,长逾丈许,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