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入内奉茶,悄声退下,书房只馀黎、卫二人。
“王爷当真是今日才回京?”
黎洛轻睨他一眼,语带问询。
卫凛烽一默,如实道:“太子回来那日我也回了京,只是当时暗中见了陛下,领了差事又匆忙离京,来不及与殿下相见。”
“那天啊……”
黎洛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皇帝似乎也没多想让璃月嫁给卫凛烽,否则为何当日不让两人相见。
“李筝誉是怎么一回事,上好的替罪羊就在云阳,为何没有干脆将人除掉?”
反正李家这些人没有一个看着顺眼的,死一个少一个。
“他若死在外头,殿下便是他的未亡人,日后甩不脱这个名头,不若和离,又或者……休夫。”
卫凛烽话中带着淡淡的醋意,他自己却并未发觉。
黎洛听了出来,眼中闪过丝丝狡黠。
她手撑在桌上,支着下颌,“王爷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难得他不在京中,我做事可方便了不少,如今他回来,真叫我处处受制。”
“这有何难,陛下先前给了属下教导殿下之责吗,如今并未卸任,只叫他有事情做,心思就不会在殿下身上了。”
卫凛烽说的十分轻巧,似乎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这话成功逗笑了黎洛,她眉眼弯弯,眼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啊,那我可就等着了。”
卫凛烽说到做到,次日一早,他下朝就找到李筝誉。
皇帝虽病重,却许众人殿内议事。
“王爷?”
李筝誉是被他护送回京,虽不知卫凛烽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做了什么,却记着他的好。
“殿下可还记得,先前陛下的安排?”卫凛烽黑眸定定看着李筝誉。
李筝誉怔愣一瞬,当即想到了什么。
“自然记得,王爷这是还愿意继续?”
时间过去太久,又隔着中间这些事情,恐怕即便卫凛烽将此事揭过不提,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是以,卫凛烽骤然提及此事,李筝誉心下还尤豫了一下。
卫凛烽淡淡颔首。
“殿下只点了头,臣明日就到太子府去。”
他越坦然,李筝誉心中越是没底,抿着唇没答应。
“孤如今从云阳回来不久,许多事情都还没理顺,王爷且容几日,到时孤上门去请。”
上赶着不是买卖。
李筝誉话说到这份上,卫凛烽也没坚持。
然而李筝誉回到府上,将此事与庞箜一说,庞箜却是另外的看法。
“殿下,您糊涂啊。”
庞箜对上李筝誉不解的视线,越发恨铁不成钢,“您想想,摄政王素来是中立不站队的,如今找到您,不正是因为宫里那位……任他如何孤高,总要栖枝的,是不是?”
“先生是说?”
李筝誉倏地反应过来。
他是先前的想法还没扳过来,总觉得跟卫凛烽走得近了没好事。
然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卫凛烽不会不懂。
“那就让他来。”
李筝誉拿定主意。
他与卫凛烽之间再如何,对方的才能都是毋庸置疑的,能得此良将,是一大助力。
结果他想好了,卫凛烽却没等他。
杜琮奉命往摄政王府送礼,回来时着急忙慌。
“殿下,三殿下正在摄政王府做客,属下只到府门前,就被人拦下了,说王爷不便见客,属下在外头等了一阵子,看见三皇子府的马车到了门外候着。”
“老三?”
黎洛拧眉,“这才一日光景,卫凛烽怎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
眸光一闪,他自以为看穿了卫凛烽的心思。
约莫是想借李筝堇激一激他,好尽快搭上太子府这条大船。
“殿下,沉老爷到了。”
门子入内通传。
李筝誉忙起身,“快请外祖父进来!”
如今皇后没了,沉家就是他最大的倚仗,这些天他几次上门拜访,沉家的态度都有些奇怪。
难得沉家主动示好,李筝誉自然不会容许出半点岔子。
将人迎入厅内,婢子轻步上前,奉了茶立在一旁等侯吩咐。
“外祖父,您让人来叫我就是,怎么还劳动自己走一趟。”
李筝誉率先开口,打量着沉老爷的神情。
沉老爷垂眸,端起杯盏饮了口茶,不急着说话。
半晌,就在李筝誉的耐心将要告罄时,他搁下杯盏。
瓷盏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殿下,臣年事已高,预备辞官回乡,今日上门,是同殿下辞行——”
“外祖父?!”
李筝誉大惊失色。
先前半点风声也没有,怎么忽然之间就要辞官?
“沉家如今正是水涨船高,母后虽不在了,可孤是储君,只要孤登基,沉家就是孤的左膀右臂,您何故在此时抽身?”
眼见要到最关键的时候,就连三皇子都开始拉拢势力,他最大的倚仗却要离开,这怎么能行?
“殿下,富贵荣华皆是云烟,臣有不便告知的缘由,沉家走,比留下更好。”
沉老爷不是蠢人,皇帝已经对皇后下手,沉家还能安稳到几时?
能顺利离京,已经是预想中最好的结果。
更大的可能是……
“外祖父!”
李筝誉哪里能听得进去他这些话,拍桌而起。
“是不是别人给了你怎么好处,是老三?还是老五?”
有本事跟他争抢的只有这两个人,李筝誉实在是想不明白,还有谁能比他给沉家更大的好处。
这头的动静不小,下人不敢坐观,情急之下去了沁芳苑。
“慌里慌张做什么,有话喘匀了气再说!”
青黛见人慌成这样,斥了一声。
小厮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张嘴先打了个嗝。
“太子妃可在?殿下在前院和沉老爷吵起来了,快请太子妃前去说和!”
青黛神情古怪。
“你等着,我去同太子妃说。”
小厮传话的动静不小,只隔着一扇门,黎洛听得清清楚楚,不必她再转述。
“走吧。”
不等青黛说什么,黎洛直接起身。
她还真想看看,李筝誉是怎么跟人吵架。
才迈过院门,还未到厅前,黎洛就听见李筝誉的声音。
“这事除非外祖父给孤一个说法,否则沉家别想走!”
刚才他已经讲好话说尽,既然沉老爷听不进去,就别怪他做事不讲情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