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又见面了。”
那边叶伟信导演刚喊了开工。
各组立刻行动起来,准备拍摄马军追逐阿虎的戏份。
穆小光第一时间就找上了陆昊。
“穆制片。”
“什么穆制片,叫穆哥。”
穆小光说着,亲热地拍了拍陆昊的骼膊,“上个月你《楚留香传奇》杀青,我那天在尚海实在脱不开身,只能让助理小冉帮忙给你办了场简短的杀青宴,也不知道他搞得怎么样?”
他身材魁悟,脑袋大,脖子粗。
向来以大佬气质示人,不苟言笑。
此刻却笑得象朵菊花。
“办得很好。谢谢穆哥。”
“满意就好。来,陆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枷————”
话到嘴边,穆小光忽然意识到不对。
陆昊在剧组对外宣称的年龄是32岁,叫“桃姐”是不妥当的。
自己是来拉近关系,可不是来拆台的。
他立刻改口:“枷栐,这就是我经常给你提到的陆昊。”
“你好,陆昊。”
范桃眸光似水,甜甜一笑。
“你好。”
陆昊伸出手,与眼前的女人握了握。
长着一张妖娆的白狐儿脸,模样柔柔弱弱的,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倔强。
四旦双冰嘛。
陆昊自然是认识的。
实际上关于她们六位之间的那些故事,全国人民随便找个人也能说出三五条不重样的。
陆昊见过的红气中。
品相最高、几成实质的是王霏,但相对也最难吸取,得上一定手段。
最蓬勃有力的是黄小明。
但要论规模最大最夸张的,还得是眼前的范。
只是她的红气有点虚,且满是杂质。
像掺了水的汽油。
看着量大,纯度不足。
在陆昊看来,这种红气不太适合身体亏空后的正常滋补。
但胜在量大管饱,更适合一些大型阵法的一次性消耗,或是某些特殊魔功的献祭。
范身上最吸引陆昊的,还是她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的恐怖财运。
属于是陆昊在这个圈子里迄今为止见过吸金能力最强之人。
黄小明、甄梓丹两个叠起来,也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陆昊————哥。”
范桃在“哥”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眼神里带着一丝揶揄,和淡淡不满。
穆小光在这里出现,陆昊肯定已经知道他自己的年龄瞒不住了。
可他居然还在装。
私底下连声“姐”都不叫。
难不成真要让自己当他32岁喊“哥”?
有脸?
今天来片场前,她本是很有心理优势的,做好了“关照”陆昊的准备。
除了出道早、见惯大风大浪、名气够大,这《破军》片场里还有她合作过的朋友。
2002年拍《河东狮吼》时,她和古添乐处得不错。
在她看来,古仔面冷心热,还没架子。
来之前她还琢磨,不管陆昊是靠什么拿到“托尼”这个角色,终究是个新人。
而且若是真的是仅靠试镜表现赢来的,那更说明他在剧组没依靠。
那么他能力再强,也需要自己这位老港漂的“照拂”。
可谁承想,刚到片场就撞见陆昊和甄梓丹勾肩搭背的模样。
一下子心情就给干得有些复杂了。
然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陆昊居然把“哥”这个称呼和“请多关照”的话给照单全收了。
“没问题。有事找我。”
陆昊说完,冲穆小光点了点头。
转身就去甄家班那边帮忙了。
“这,这人————”
范彻底愣了神。
“哈哈。”穆小光笑出了声,“这就是小陆,很有个性,但也特别真诚,你以后慢慢相处就知道了。”
“怎么相处啊?”
范栐栐小声嘀咕,“嘿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马军追阿虎的这段追逐戏,被拆成了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从医院翻越栅栏出来,进入小道。
——
第二部分是从小道翻栅栏,进入主街。
第三部分是从主街跳下山坡,抵达市场边缘。
第四部分则是追逐穿越市场,最终冲进决战地——大排档。
眼下拍摄的第一场第一镜,正是追逐戏第四部分的开端。
一开机,陆昊就明显感觉到了拍电影和拍电视剧的差别。
单是摄象机机位就多了不少。
他之前在《大人物》剧组拍打戏,通常一台摄象机就够,最多再加一台辅助。
可在这里,起步就有三四台。
只不过有些特殊镜头,为了更真实,会采用全景长镜头。
同时,为了让画面更紧张刺激,便于后期调整节奏的长短快慢,得换不同角度反复拍好几遍。
就譬如刚从山坡下来、从市场边缘冲入市场的第一段小巷。
先是手持摄象机紧跟甄梓丹,顺着他的视角往前追着拍,跑了一遍。
接着换俯拍摄象机机位,空中俯拍,又重新跑了一遍。
之后还弄了一台前端摄象机,专门正对着阿虎狼狈逃窜过来的模样又拍了一遍。
单是光线角度合适、奔跑过程中全速且路线没出错的,就拍了三遍。
前前后后总共跑了十几遍,这场戏才算结束。
好在这只是特殊镜头的拍摄节奏。
其他时候倒还好。
不象前几天王晶跟他吐槽的墨镜王。
说墨镜王拍电影出了名的慢,据说一场打麻将的戏都能拍好几天。
拍戏除了众所周知的没剧本外,还有个大槽点,就是特别喜欢只用一台摄象机。
如果这段戏最终需要6个机位的素材来剪辑。
那么,为了保证光线、视角、演员情绪和画面都足够完美,他就会让演员在相同光影条件下,把同一场戏完美复刻六遍。
以至于很多演员都被这种拍摄方式搞得特别崩溃。
真真是能拍到吐。
不过陆昊也发现。
拍动作电影,尤其这种偏写实风格的,不是会打、打得好就够了。
最关键得跟摄象机配合好。
怎么用镜头把动作的迅猛凌厉、角色的痛感传递给观众,这是门高深学问。
甄梓丹在这方面显然特别擅长。
陆昊正象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经验。
这时,穿着白衬衫的释行宇兴冲冲跑过来:
——
“陆昊,听说下一场戏,我冲出来先撞搬货的行人,接着差点被车撞,要用到一套潇酒丝滑的闪避动作,是你想的?太牛逼了!太带劲了!刚好能让我一展所长,好好秀一把实力!”
5分钟后。
第一次试拍,释行宇就因为冲得太猛,没跟货车配合好,直接撞了上去。
鼻血当场喷出来,右脸颊也青了一块。
工作人员和武行们哗啦啦一下全围了上去,他却摆摆手:“没事没事,小意思!”
其实释行宇看着大大咧咧,上蹿下跳的,好象没脑子。
骨子里还是挺认真挺有追求的。
刚才极速奔跑时,为了演得更逼真,他一直扭头观察甄梓丹的位置。
结果没留意货车的速度和距离,直接用脸撞在了货车左门框上。
一旁的范都看呆了。
她拍戏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拼的场面。
这哪是拍戏,简直跟马路上真撞车没两样?
顿时花容失色,暗自庆幸自己不用拍这种惊险戏份。
释行宇话虽多,却是个实打实的硬汉。
鼻血止住、脸颊简单包扎后,他没多耽搁,立刻重回片场继续拍摄。
这一镜前前后后拍了两个小时,最终呈现的效果堪称完美。
两人全程全速奔跑,毫无保留。
哪怕不依赖长短镜头的剪辑和快慢节奏的调整,光在现场看着,都能感受到那份惊险刺激。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格外真切。
让人看得又紧张又过瘾。
中午匆匆吃完盒饭。
剧组趁热打铁,下午开拍第三镜。
正是阿虎被马军追得冲入大排档、最终被逼入绝境的这段戏。
这段戏难度不小,因此剧组特意留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来拍。
按照设计,马军追来的瞬间,阿虎要把沿途的塑料箱子、竹框狠狠往他身上丢。
马军则需在躲避时用跑酷动作,在墙上连踏几步潇洒避开,并趁机拉近和阿虎的距离。
最后阿虎被逼得跳起,从一众食客的桌子上踩过去逃生。
二人一个靠轻灵技巧,一个凭力大砖飞,对比格外鲜明。
可这戏难就难在场景复杂、动作密集,还得让扮演食客的群众演员精准配合o
果不其然。
第一次试戏就出了状况。
负责这段戏设计的武术指导喻亢,代替释行宇先行演示走位。
他咣咣咣一口气跑过三张桌子。
可到第四张桌子时没踩准位置,踩到桌子边缘。
桌子侧翻,整个人摔了出去。
虽说身上系着威亚做保护,但事发突然,威亚没有完全起作用,反倒影响了他的重心。
歪着身子重重摔在了地上,脚被狠狠拧了一下。
疼得当场惨叫出了声。
一旁的范吓得脸都白了。
这会儿穆小光已经离开片场,她找不着人搭话。
只好悄悄拽了拽陆昊的衣服,咕咚,咽了口口水:“这片里的戏,都是这样玩命的吗?”
陆昊看了眼片场忙乱的样子,淡淡道:“这才哪到哪。”
“不是说先拍文戏吗?”
范赶紧追问,“叶伟信导演不是说,为了避免像上一部《龙虎门》那样,拍完武戏演员全都受伤没状态,这次要先拍文戏的吗?”
“对这部电影来说,这种追逐戏差不多就算文戏”了。”
”
范心里再次暗呼侥幸。
幸亏最后拿到的是啤酒妹的角色。
她之前听说,不管是许情的督查角色,还是汪圆圆演的小樱,都有动作戏。
如果动作戏就是指这样的话,那还真拍不了。
一点也拍不了。
她看向陆昊,发现对方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还津津有味,忍不住又问:“你的角色应该也有不少动作戏吧?”
剧本里没写打戏细节。
她只知道原本的第一反派是“渣哥”——三人帮的老大。
后来吕良伟老师说自己打不了,打戏据说挪到了托尼身上。
“我是这部戏里的战力天花板,你觉得呢?”
陆昊反问。
“那看到今天这样子,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
陆昊眼睛发亮,摩拳擦掌:“我担心他们一个个都带伤的话,将来打戏拍的不够刺激过瘾。”
”
”
范深吸了几口气。
方才升起的那点想让陆昊私底下喊她几声“枷姐”,好扳回一局的心思。
瞬间被她自主掐灭。
这场戏最终拍了整整四个半小时,一直拍到傍晚才过。
虽说中间出了点小意外,但总体顺利完成了今天的预期目标。
接下来就只剩最后一场真正的文戏了。
这时,制片人黄柏鸣和监制施南生不知从哪儿晃了过来。
看了拍摄进度后,都挺满意的。
这段戏的剧情其实很经典,也很老套:
阿虎被马军逼进大排档后,挟持了人质对峙,逼马军放下枪。
接着马军弃枪,两人动手开打。
连续拍摄了几遍对峙。
叶伟信都不满意,眉头越皱越紧。
——
总觉得哪里不对。
无论怎么调整,都达不到他当初和司徒锦源聊剧本时设想的效果。
那种血脉喷张、怒气勃发的张力始终差了点。
情绪衔接得一点都不顺畅。
甄梓丹自己似乎也找不到状态,演出来的感觉象场寻常警匪恶斗。
二人商量了片刻后无果,只好主动去找黄柏鸣和施南生讨意见。
施南生认真翻了翻前面的剧本,最后直言不讳:“情绪铺垫不够,角色的怒气值还差点意思。”
“不应该啊!”
甄梓丹疑惑道,“这场追逐戏前,阿虎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在我面前杀了我的兄弟、同重案组的女警,这怒气值还不够?”
“那是站在你的角度,或者说是警察马军的身份。”
施南生放下剧本,“咱们得试着站在观众的角度想。
阿虎是凶残,我看剧本里写他前面已经连续杀了山哥、杀了三位大佬,手段一个比一个残忍。
可山哥是毒贩,三位大佬是涉黑的,在观众眼里就是狗咬狗、黑吃黑”,不会真觉得生气。
而且这种特殊身份的人,离生活太远,观众们不会感觉到威胁。
至于电梯女警牺牲,最多算是误杀。
剧情设计里小樱很勇敢,在她的立场是进去帮马军的忙。
但说句不好听的,在观众看来,在我这个读剧本的人看来,两个武力值这么凶残的人持枪对峙,她冲进去反而有点添乱、有点不自量力。
我就算有怒气,也没那么强烈。”
作为制片界大佬,施南生说话向来直接。
她顿了顿,继续说:“顺着这条情绪线捋下来,这场戏到现在也只是寻常警匪大决斗。
顶多是一个能打的暴躁警察抓一个特别凶残的贼,仅此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
“南生姐一语中的啊!”
叶伟信面色凝重地点头:“电影叫《破军》,取这么霸道的名字,除了动作场面够烈,就是想让情绪冲突和情节张力拉升到极致。
破军”本是北斗七星之一,古书叫耗星”。
“耗”代表破坏力,主万事万物先破后立。
现在这场重头戏的那股劲儿确实没出来。
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