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栐。”
“栐。”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朦胧的意识。
范的神智渐渐从混沌中抽离。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蹲在面前、嘴角噙笑的“托尼”。
骤然一个激灵。
比大冬天灌下整杯冰咖啡还要清醒几分。
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细密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四肢。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她瞳孔收缩,下意识地手脚并用,蹭着地面往后蹭了一段距离,拉开安全距离。
她这副担惊受怕、惊慌失措的模样,让一旁的导演叶伟信暗呼可惜。
这么精彩的画面,这么浑然天成的表演,可惜摄象机已经关掉了。
实在太遗撼!
心里忍不住嘀咕:
谁说范桃只是个花瓶,不懂演戏?
这演得也太真实、太生活化了,妥妥是一名被低估的好演员。
见她没事,围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哗啦散开。
陆昊蹲在地上,故意逗她:“枷,导演说刚刚那一条能用,但我觉得还不够完美。你拍戏这么认真,这么专业,我得向你学习,要不咱们再重来一次?”
“不不不,不必拍了。”
范桃这会也不装专业了。
主要是不敢再装。
刚刚那一瞬间,她只觉陆昊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她的脖子扇断。
那种恐怖的冲击力,还有先麻后痛、仿佛无数根尖刺扎在皮肤上的痛感,让她瞬间涌起一阵濒死的恐慌。
她敢肯定,这种感觉这辈子都忘不掉。
好一个诚实小郎君!
范眼神复杂地盯着陆昊,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道是该骂他,还是该“表扬”他?
是说他榆木疙瘩,还是夸他诚实守信?
“让你用点力真打,你就还真往死里打?”
她暗自嘀咕。
也不知道自己娇花一样的脸蛋,现在被打成了什么凄惨怪模样。
她试探着伸手摸向脸颊。
咦?
她惊讶地发现,脸颊居然没肿。
还跟之前一样,滑溜溜、嫩生生的。
甚至连想象中那种手指一碰就火辣辣的痛感都没有。
她不敢置信地坐起身来,飞快打开化妆盒。
拿镜子一照,别说什么红啊肿啊指头印了,一丝挨耳光的痕迹都没有。
就好象陆昊刚才压根没扇过她那一巴掌。
什么情况?
难道陆昊用了内功,自己其实受了内伤?
范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她总算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刚才睁眼时,包括导演叶伟信在内的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然后哗啦一下就全散开了。
妈的,感情自己被一巴掌扇晕过去,他们居然都以为她是演的?!
“栐栐。”
“还枷林”呢?都杀青了还装什么装,连个姐”都不喊!”
范气呼呼道。
陆昊这一巴掌直接打碎了她的伪装,也没了之前的顾虑。
既不演礼贤下士的刘皇叔,也不扮楚楚可怜的美娇娘了。
何况戏已经杀青,陆昊隐不隐瞒年龄也无所谓了。
她不信因为这个,黄百鸣、叶伟信他们敢换演员重拍。
要是这样的话,已经打到半残、最后几天输液坚持的甄梓丹第一个跳出来不干。
“咱们扯平。以后你不用喊我哥,我也不用叫你姐。”
“啥?”
范瞪着他,跟第一次认识似的,“行,称呼无所谓,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跟你说的添加工作室的事,你怎么想的?”
“栐栐啊。”
陆昊笑得一脸莫测,“英雄所见略同,咱们俩竟想到一块儿去了。
1
“是吗?”
范心里咯噔一下。
换做挨巴掌之前,她或许还会松口气,觉得大事可期。
可被刚刚那一巴掌k0之后,她就清醒了不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一丝不好的预感悄然冒了头。
她没再多问,只静静等着陆昊往下说。
“听了你对工作室的想法,我是挺佩服你的眼光和布局。
不过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我自己的工作室上个月已经正式注册运营了。
你之前提到的专属资源、弹性分成、自主选择权,让我受益匪浅。
既然你还没来得及注册,索性别费那劲了,直接添加我的工作室来。
关于合作模式,为了以示诚意,我干脆玩个更大的。
准许你以合伙人身份添加,不用受任何条条框框约束。
剧本选择权、团队组建权全在你手里。
分成比例咱们二一添作五,各占一半,不满意的话,具体数字咱们可以细谈。
后续所有项目的商务资源也优先向你倾斜。
我工作室虽新,但胜在灵活纯粹,没有派系牵扯,所有资源都围绕咱俩的内核项目转。
你负责吸金”,我负责“落地”,咱们强强联合,不比你单打独斗、我独自打拼强得多?
枷桃,你是懂怎么把艺人价值最大化的,而我缺的正是你这样能扛大旗、带流量的内核伙伴。
你不妨考虑下,咱们一起把工作室做成行业标杆。
到时候不是大公司挑咱们,而是咱们挑大公司,你觉得呢?”
范先是一惊,随即脸颊火辣辣的,只觉被陆昊戏耍得难堪。
可听到最后,脑子里竟莫名闪过一丝“有道理”的念头。
她眼神定定地盯着陆昊,足足看了几秒,忽然释怀一笑。
这一笑,连刚刚刻意演出来的“豪爽大妞”的面具,也彻底摘掉了。
她狐狸一样,笑眯眯地站起身,伸出手:“算我之前看走了眼,小瞧人了。重新认识一下,范枷。”
果然是个大大的人材。
陆昊心中暗忖,不愧是日后成为圈内t0p1的吸金猛兽。
他收起玩笑,“陆昊。”
此时此刻,范心里翻涌着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喜悦。
因为她感觉自己遇到了同类。
想当年她在琼瑶旗下被雪藏,就只是因为琼瑶觉得她:“17岁的小丫头片子,野心全写在脸上,得磨磨性子。”
没错,她就是有野心,不甘人下。
也从不觉得比谁差。
琼瑶的公司待不住,华宜容不下,连干妈王京花的邀请她也都婉拒了。
因此她自然不会去陆昊的工作室,更不会做他的合伙人。
但这丝毫不防碍她认可陆昊,欣赏他那份不加掩饰的野心。
22岁的年纪,一部作品都还没面世,就敢果断开起个人工作室,还敢倒反天罡,反过来招揽她范!
这份魄力,是真的有种!
“以后就按你说的,咱们扯平,你不叫姐,我不称哥。”
她收回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有机会,一起合作。”
两天后。
陆昊坐上了飞往尚海的飞机。
因他的缘故,《导火线》拍摄总体顺风顺水。
既没超支也没拖延工期。
比原定计划提前三天收尾。
这就让他在《男儿本色》开机前,多了至少两周的假期。
后者还在苦苦白等谢停锋敲定行程,具体开机时间迟迟未定。
刚好于证打来了电话,说有好事找他,让他回趟尚海面谈,他就答应了。
飞机平稳穿行在云层里。
七枚碎片,已经被他拼成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他琢磨了两天,总算摸透了些来路。
它就是电影《导火线》形成的。
由于电影尚未剪辑成片、没上映的缘故,拼好的镜面虽完整,却满是裂痕。
本身是件死物,镜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陆昊推测,这东西约莫和【具象】一样,得靠足够观影量、讨论度、人气和话题度才能激活。
现在《导火线》只拍完了素材,连剪辑都还没开始。
等日后电影上映,话题度发酵,看的人越多、讨论越热烈,它不仅能被激活,威力可能还会跟着水涨船高。
不过眼下虽是死物,陆昊也发现了它的一点额外用处:
每当他回想《导火线》的一段剧情,都能从镜面上隐约感知到这段戏的好坏,受不受观众喜欢。
好在哪里、差在何处,都能有个大概的判断。
“可惜了,我不是导演,也不是制片。”
要是导演拿着这镜子查漏补缺、剪辑补拍,岂不是无往不利?
当演员,这点用处确实有限。
通过这次采集碎片,他还总结出一个规律:
不是自己作为主要角色亲自演的戏,不仅没法采集,甚至都发现不了。
他特意在林西蕾身上试过。
之前演过那么多电影,他无论怎么做,连一丝碎片的踪迹都没察觉到。
刚落地。
刘姿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听说他回了尚海,她当即热情邀约,非要拉他吃顿饭,说要带他认识一位沪圈的厉害姐妹。
陆昊掐指一算,这顿饭值得去。
爽快地应了下来。
初冬的尚海,冷得带着点湿意。
梧桐叶落了满地,被傍晚的路灯染成暖黄。
静安寺附近的一家本帮菜馆里,暖气开得正足。
刘姿早到了十分钟。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丝绒短外套,内搭米白色高领针织衫。
下身是黑色直筒长裤,踩着细跟短靴,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着几分干练精致。
她刚洗完杯子,把茶杯倒满热水,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亿俐,这边!”
——
看到马亿俐进来,刘姿立刻起身招手。
马亿俐穿一件驼色长款大衣,裹得严实。
领口露出浅灰色围巾。
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透着温婉的倦意。
刚从剧组赶过来,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影。
在她身旁,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
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浅灰色薄棉服。
牛仔裤配白色板鞋,头发剪得短短的,带着点青涩的局促。
进门时下意识地往马亿俐身边靠了靠,眼神快速扫过包间,最后落在刘姿身上。
怯生生的,略微有点放不开。
“快坐,菜刚点上。”
刘姿起身招手,目光扫过马亿俐的短发,笑着打趣,“这发型真精神。”
“赵宝刚老师逼着剪的,结果上瘾了,觉得短发挺好的。”
马亿俐笑着脱下大衣。
文獐立刻伸手接过去,叠得方方正正搭在旁边的空椅上。
又顺手柄马亿俐的围巾也解下来,轻轻搭在大衣上。
动作熟稔得不象普通同事。
刘姿看在眼里,眉峰悄无声息地蹙了下,随即又展开。
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快坐,我点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响油鳝糊,还有清炒豆苗,都是不怎么辣的。”
马亿俐坐下时。
文獐立刻伸手扶了扶她的椅背,等她坐稳了才挨着她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象个拘谨的学生。
“孜孜,麻烦你特意等我,剧组收尾有点乱,眈误了会儿。
t
马亿俐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语气带着歉意。
“跟我客气什么。”
刘姿笑着摆手,目光落在文獐身上,语气还算温和,“小文獐,第一次正式见面吧?之前听伊提过你,说你演戏很灵气。
1
文獐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红了。
双手下意识地搓了搓膝盖,声音有点发紧:“刘姿姐好,常听伊姐说起你,说你特别厉害。”
“厉害谈不上,就是在圈里多混了几年。”
刘姿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似有若无地在他和马亿俐之间转了一圈,“你们在剧组合作得还顺利吧?伊性子直,有时候说话急,你多担待。”
“没有没有!”
文獐连忙摆手,眼神下意识地看向马亿俐,带着点明晃晃的依赖,“伊姐特别照顾我,在剧组教了我好多演戏的技巧,还总提醒我注意细节,我特别感谢她。”
马亿俐笑着拍了拍他的骼膊:“他确实肯学,也细心,在剧组常帮我搭戏,省了不少事。”
见自家闺蜜盯着文獐,语气带刺。
马亿俐怕文獐招架不住,立刻开口反击:“喂!你突然非要攒这么个局,你的那位贵客呢?”
刘姿道:“应该快到了,他从机场直接过来。”
“嘿呦呦,那不能等你接到他再约吗?我们紧赶慢赶跑过来,结果还得陪着你一起等。怎么着,有情况啊?”
“屁的情况,别瞎说!”
刘姿正色,“人家岁数小,去年才刚毕业。”
“哎,巧了!”
马亿俐狂笑,露出她那只娇俏的小虎牙,“谁还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拿骼膊碰了碰文獐,“这位小帅哥,中央戏剧学院刚毕业,新鲜出炉的。”
刘姿翻了个白眼:“你等下别瞎说,这位脾气可不好。就是我之前跟你讲的救命恩人,《鹿鼎记》剧组马车失控那次。”
“哦,是他呀!听说又帅又能打。”
“这你都知道?”
“你以为呢。”
“反正没那回事,爱信不信。”
刘姿无语。
她虽主持人出身,论口舌之力,自然不是马亿俐的对手。
旁边的文獐暗自松了口气。
他本以为接下来会来马亿俐、刘姿同级别的前辈,或是投资人、老总。
那样自己就得小心翼翼伺奉。
这下看来,来了个比自己更嫩的,那他就不是垫底的了。
信心一下子回来了。
说话间,陆昊到了。
他刚从《导火线》剧组出来,身上托尼的气质还未完全消散。
身形挺拔健硕,眼神沉郁霸气,夹着一丝的咄咄逼人。
坐了半天飞机,下了飞机便径直赶来,舟车劳顿,成熟霸气里添了几分疲态。
既透着青春蓬勃,又带着些许沧桑。
让房内三人都愣了神。
文獐先前备好的诸多拿乔台词,全憋在了嘴里。
就感觉被山压着,湿棉花捂着似的,讷讷说不出话来。
刘姿几个月没见,惊讶于他的成熟速度,到了嘴边的一声“弟”字,竟迟迟喊不出口。
马亿俐则是心头莫名一跳,感受到了纯粹生理性的吸引。
她向来偏爱这种男儿气慨浓重的人。
前任管大佐那么糙的汉子,她都爱的要死要活的,结果还被绿了。
正是被管大佐伤得太深,又架不住身边这只小奶狗太过殷勤,才想着换个口味试试。
“刘姿姐。”
还是陆昊先打了招呼,刘姿这才忙起身来,笑着道:“哟陆昊,几个月不见又变帅了,姐都快不敢认了。”
刘姿先帮陆昊把行李箱放好。
等陆昊脱下大衣。
她立刻伸手接过去,叠得方方正正搭在旁边的空椅上。
伸手扶了扶他的椅背,等他坐稳了才挨着她坐下。
然后很娴熟很自然地把陆昊杯子里的水倒出来一半,添满了热水。
文獐:“?!!”
刚想好的一句可以压一压陆昊的话,再次被堵回去了。
刘姿坐下后,笑着为双方做了介绍。
文獐。
马亿俐。
陆昊定定望着眼前两人。
他算到这趟会有意外之喜,却没料到惊喜如此之大。
眼前二人脑门上,竟都悬着一枚还未成型的【具象】轮廓。
边缘居然是淡淡的浅金色。
这颜色他是头一回见,以往所见多是白中泛银。
金色,通常意味着作品兼具社会价值与思想深度,甚至能影响一部分人的三观。
而此刻这枚【具象】只有淡淡的轮廓,显然映射的影视剧尚未播出。
他动用过目不忘的记性回溯片刻,心头了然:
应该是8月刚杀青未开播的赵宝刚的那部《奋斗》。
再看那位透着腼典孩子气的同龄人文獐。
他脑门上的红气竟如翻腾的岩浆,整个人象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只等一个契机便要喷薄而出。
陆昊暗自诧异:
一部都市生活剧竟能有这般能量?
《奋斗》中这个文獐只是演男二啊!
以往作品未播就已形成【具象】轮廓的,他压根没见过。
7月底在《鹿鼎记》剧组见到黄小明时,对方的《神雕侠侣》已在重庆卫视播过一轮。
彼时连半点【具象】轮廓都没有。
直到近期五家卫视第二轮联播,那“杨过”的【具象】才慢慢显形。
更奇特的是,文獐头顶那火山般翻腾的红气里,竟有一根极淡的线,一端恰好握在马亿俐头顶的【具象】手中。
瞧着,倒象牵着一条细细的狗链子。
呵,有意思。
“陆昊?陆涛!”
“这么巧的吗?”
面对陆昊灼热不加掩饰的目光,马亿俐心头猛地一跳。
莫名生出几分古怪的悸动。
因为当下这场景竟有些似曾相识。
她8月份刚杀青的电视剧《奋斗》里,就有这般桥段:
男主角陆涛是米莱的男友,而她演的夏琳是米莱的闺蜜。
米莱撮合着大家一起吃饭。
席间陆涛对夏琳一见钟情,执意要电话号码。
夏琳拗不过,随手报了20个号码,其中只有一个是真的。
没成想陆涛过目不忘,挨个拨打,竟真的打通了她的电话。
当晚就互相见色起意,干柴烈火,索性甩掉各自的男女朋友走到了一起。
她本就欣赏陆昊这一挂的男儿气慨,管大佐那种糙汉都下得去嘴,何况陆昊这种。
初见时便已暗自惊艳。
此刻被他眼神灼灼地盯着,那目光象在打量稀世珍宝一样打量自己。
直看得她心头慌乱,身体也悄悄泛起一丝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