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6点40。
陆昊和樊新蔓前后脚到达。
一番寒喧后,肚子都饿了,便先上菜。
边吃边聊。
这家私房菜馆做的是融合菜,南不南北不北的,特色在于食材新鲜、高级。
每一道菜都做出了一定的花样和特点。
不过对陆昊而言,味道也就那样,还不如孙霏霏做的油泼棍棍面。
好在不是自己掏钱,也就无所谓了。
席间主要是樊新蔓跟陆昊在聊天。
王霏本来话就少,不是那种场面上会活跃气氛、会照顾他人情绪的人。
今天尤其沉默。
主要是因为陆昊。
时隔两个多月,陆昊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已经从之前可以随意打趣开玩笑的乐子人,变成了私底下每次自力耕身的对象。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怪怪的,身体状态很异样。
象是喝了两杯冰美式,又灌了两瓶红牛,心率有点异常。
老是忍不住去看陆昊,瞄他的头发,看他的手指头。
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
俞妃鸿则是因为第一次进入这个小圈子,所以本着多听、多看、少说的原则o
一半的精神都用来观察陆昊。
上次桂林见的时候,陆昊还是光头。
她在《楚留香》剧组看了他三天的戏,从外形到气质上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o
尤其是她一直在苦苦寻觅的黑衣阿明的那种神秘感和天然魅力,在陆昊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彻底具象化。
当时在咖啡店里的一瞬间,她下定决心非他莫属了。
然而这两个月,忙着搭外景、协调剧组班底、修改剧本、选其他演员————
就给眈误了。
也给弄冷却了。
她冷静下来后又有些迟疑,觉得陆昊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阿明虽然表现得知书达理,但他毕竟是土匪出身,当初女主阿九就是被男主阿明直接抢上山的。
陆昊好象野性差了点。
今天再一见,感觉大不同。
陆昊连续几个月在香港拍功夫片,脸晒黑了些,头发留了一寸来长,短发显得格外精神。
脸颊上有一道擦痕,整个人壮了一圈。
左手还因为前几天拍戏烫伤,用白色绷带包扎著。
那种野性、健硕、俊美、战损————感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扑面而来的男儿气慨。
而且可能是因为演了反派。
他的眼神比以往犀利、深沉了不少。
这种融合了各类硬朗元素的气质,一下子弥补了所有空缺。
让俞妃鸿重新坚定了选用陆昊的决心。
而且听着陆昊和樊新蔓聊天,俩人关系也跟她想象中很不一样。
方才听闺蜜王霏说陆昊也要来,结合之前听到的一些消息,她还以为樊新蔓就是陆昊背后的央视靠山,是陆昊混娱乐圈的“大腿”。
结果吃饭时听着听着,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已经正式升任央视文艺中心影视部主任的樊新蔓,对待陆昊的态度很耐人寻味。
从亲密程度上看,两人很象姐弟。
熟络又亲密,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樊新蔓对陆昊的关心,从工作到生活,事无巨细,方方面面。
但从聊天内容和语气来看,又不是寻常成功人士姐姐对弟弟那种居高临下、
管东管西的样子。
反倒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尊重和重视。
央视八套的开年大剧《大明王朝1566》。
最初居然是因为陆昊给樊新蔓提的意见。
之后樊新蔓找了专家组、评审组一起看了这部剧,好评如潮,领导也给予高度评价。
后经过几轮协商,才最终以接近四千万的高价砸下来。
成为开年独播剧。
这消息如果是别人转述,她简直会觉得是在说天书。
但却是出自樊新蔓之口,她是以感激的口吻说的。
樊新蔓的这种无意为之的托举,无疑将陆昊身上的神秘感和魅力值又大大拔高了一个档次。
俞妃鸿吃着饭菜,抿着自制的甜酒酿。
不自觉地将在脑海中存在将近10年的那个阿明的形象,与陆昊进行对比。
一点点、一滴滴比下来,两人的重合度竟然越来越高。
这让她罕见地生出一丝迫切。
想要尽快搞定陆昊,让他出演自己这部戏的男主。
她是个潜在的完美主义者,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
如果错过陆昊来演心目中的阿明,换谁都会觉得有遗撼,而这部《爱有来生》只怕再难达到预期中的效果。
文艺女青年的心思容易反复,想东想西、瞻前顾后。
再次定下决心之后,她踏实了不少。
然后她便留意到,闺蜜王霏的状态很不对劲。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王霏只是比平时更沉默了些。
但她们俩平时交往得极深。
不是那些普通玩伴、狐朋狗友。
而是能相约私下长途旅行的真正闺蜜。
俞妃鸿太熟悉王霏的言行习惯了。
王霏微微侧向陆昊坐着,显示了身体和心理上的亲近。
她状若无意地默默吃菜,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大家聊的八卦不太关心的样子。
但实际上只要陆昊一讲话,她的耳朵就会直愣起来,听得特别认真。
而且王霏本就不善于隐藏小情绪,有时候听着听着,会情不自禁地盯着陆昊看。
啧啧,那眼神儿————
反观陆昊,完全看不出一丝蛛丝马迹。
面对天后王霏这种黏糊眼神儿,太正常也是一种不正常。
这俩人之间绝对有事!
俞妃鸿眼睛亮亮的。
原本她一直觉得陆昊不肯接她的戏,是因为没有感情经验。
这么一看,好家伙,他的感情经验分明很精彩、很刺激啊!
对方可是才华颜值并存的华语天后,还是有夫之妇。
buff叠满了。
察觉陆昊和王霏可能搅合在一起。
陆昊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不仅没跌,反倒直接“涨停”。
她可是知道自家闺蜜有多难搞。
李亚朋为了追求王霏,已经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不该做的所有事情。
那些完全抛开自身自尊,把王霏当作神邸一样对待的方式和手段,连她一个女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不可想象。
但即便如此,在她看来李亚朋也没能真正走进王霏的心里。
能勾搭上王罪,对俞导演来说,是严重的加分项。
一下子就把陆昊可能没什么感情经验的缺口给完全补上了。
至此,几乎已经和她心目中的阿明完全重叠。
至于什么道德不道德,这从来不是文艺女青年优先考虑的事情。
关于《银杏,银杏》的这个故事,她跟很多朋友讲过。
但大家的理解都浮于表面。
基本还停留在“占有与不占有”的思考上。
觉得“爱一个人并不必然意味着拥有,放下也可以是爱的完成”。
但熟读了上百遍的她,却有着自己独特的角度。
虽说她把片名定为《爱有来生》。
但其实暗自想要表达的内核是“爱没有来生”。
正因为这种错过的遗撼与未来的不确定性,才更应该珍惜当下、珍惜身边的人和事。
要敢于突破藩篱与障碍,不要盲目期待所谓的来生。
唯一让她感觉有些怪不得劲的是:
这近十年来,阿明的形象一直在她心里反复盘旋,早已刻进潜意识。
几乎成了她找男人的标准、心目中的理想伴侣形象。
几杯酒酿下肚,情绪被无限放大。
樊新蔓和王霏无意识的连番“托举”。
导致陆昊此刻的模样,分明与阿明的形象高度重合。
在她心里,某种意义上已经等同于自己的“理想男友”。
可他偏偏和自己最好的闺蜜暗生情愫、勾勾搭搭————
哎,算了算了,不想这些糟心事。
先解决主要矛盾,说通陆昊出演男主角再说。
8点30左右。
樊新蔓接到一个电话,回来后很不好意思地跟大家道歉:“你们也知道,春晚和文艺中心有业务交叉,他们说我有大型晚会组织经验,什么高屋建领的,非要拉我进春晚团队。
本来也就是工作之馀业馀帮个忙。
——
但这会那边出了点事,离春晚没几天了,实在着急。
不好意思啊,你们继续聊,我得先回台里去了。”
她转头问陆昊:“陆昊,你等下怎么安排,要不要我帮你订个酒店?”
陆昊还没来得及回答,俞妃鸿就抢先开口:“樊姐,您先忙吧,陆昊交给我就行。我想让他演我的戏,他一直没答应,我今天得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好好磨一磨他。”
樊新蔓之前聊天时已经知道这事,便笑着点头:“那好,那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陆昊,我留了点台里发的烟酒茶在前台,你走的时候记得拿上。”
樊新蔓走后。
俞妃鸿当即安排道:“走吧,换个地方,咱们第二场。”
王霏讶异地看了俞妃鸿一眼。
她很少见自家闺蜜这么主动、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
不过能借着俞妃鸿的正经理由多跟陆昊待一会儿,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陆昊更是从善如流。
他今天一进来就注意到王霏头上的近二十个金色【乐灵】,状态不稳,吃饭时一直在哗啦哗啦晃动。
【乐灵】可是好东西。
既能拆开,搓成一次性的【心念】,让特定的人产生一次自己想让他产生的念头。
又能种下一定时间内长期有效的【植心惑念】。
就象自己浅层控制缙云山李一、香港陈伯那样。
当初他在绍龙观因势利导取了王霏三枚金色【乐灵】。
现在只剩最后一枚了。
今天肯定得再补补货。
四十分钟后。
三人一起来到了五环外一家庄园式会所。
里面是一栋栋度假别墅,配套齐全,有桑拿、ktv。
重点是每个别墅都直通地下停车场,有专用电梯。
私密性极强。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唱k。
王霏意外地第一个上阵。
她今晚有些神思不属,自顾自陷在丝绒沙发里。
黑丝长腿随意交叠。
指尖夹着麦克风垂在膝前,自带疏离感。
《红豆》的前奏响起时,她眼帘微垂,将麦克风凑近唇边。
开口瞬间。
清灵的嗓音穿透空气,像雪后初晴的风掠过冰湖,空灵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自始至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怅然。
接下来是《暖昧》。
她坐姿未动,偶尔随着旋律,轻轻抬腕旋着麦克风。
声线柔得象云,动作慵懒又孤高。
陆昊心里暗忖:
这王霏不唱歌的时候,也就一双腿不错。
另外性格多杀有点意思,调皮鬼马。
但一旦唱起歌来,魅力直接拉满
象是误入人间的精灵,让人忍不住火气很大。
俞妃鸿也是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别人不清楚,她最清楚,王霏在ktv里最讨厌唱自己的歌。
今天却上来一声不吭连唱四首,分明是在梳理纷乱的心绪。
难得啊。
连她这样的人,也有纠结、无措、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是因为我在场放不开,还是说和陆昊只是暖昧阶段?
趁着王霏唱歌的间隙,俞飞鸿转头找陆昊聊了起来。
陆昊对《爱有来生》这个项目是真的兴致缺缺。
一来没多少空闲时间。
二来故事本身对他的吸引力有限。
唯一让他觉得值得考虑的点,是题材够特殊、够小众。
人鬼情未了的设置,加之转生、苦恋的情节。
拍摄后或许能凝结出一种特殊的【镜花】,对他未来大有裨益。
此前通过某次拍摄作为【导火线】,再经过后续不断实验,他已经初步总结了【镜花】的一些特点。
一,只有电影才能形成【镜花】;
二,必须作为最内核主创才能发现碎片,进行收集。
三,相比于单纯做演员,若能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镜花】,日后再接触同类型电影,无论是策划、制作、演出还是后期剪辑————都会变得异常便利。
但因为电影没正式上映,【镜花】还没激活。
其他更多的东西,还有待于进一步发掘。
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真正打动陆昊。
所以尽管俞妃鸿盛情拳拳,说了许多关于角色、关于故事的恳切话语,把《
爱有来生》的亮点翻来复去地讲。
陆昊最终还是十动然拒。
“陆昊,这多难得的机会,你应该还没演过感情戏吧?
刚好,借着这个复杂的角色,这个戏的特殊情感张力,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下。
你想想,你来演阿明,我演阿九,三生三世的感情,围绕着一棵银杏树,有很多的东西可以拓展,可以发挥。
我们俩的戏路完全不同,肯定能擦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俞妃鸿越说越兴奋,越坐越近。
陆昊叹了口气,他是真不想出口伤人呐。
“俞姐,谢谢你的看重。可是你有没有觉得我的年龄有点小,不太符合阿明,也有点匹配不上您的女主角。”
你放狗屁!
俞妃鸿瞬间炸毛。
你们家天后比我还大两岁呢!
该死,居然嫌我岁数大,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天后的腿是比我长一点、直一点,但我的腿也不差。
骨肉匀称,手感丝滑。
最重要的是,我们俩可不止一次泡过私汤。
她上面没我大,下面没我圆。
俞妃鸿咬牙切齿,气呼呼的。
好,你就给我装吧!
我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等一下非得捉你们个正着。
这个男主,你不演也得演。
一连唱了四首,王霏有点累了,下来休息。
换俞妃鸿上去唱。
毕竟是北影毕业,也是有声乐基础的,她唱得也不赖。
就是歌曲太小众,还是英伦摇滚。
王霏似乎下定了决心,下来后,直接坐在了陆昊旁边。
“霏姐。”
陆昊笑盈盈地打招呼。
王霏嗯了一声,靴子杂乱地点着地面:“你为什么不去唱?”
陆昊摸了摸肚皮,似是不经意地说:“吃太多了,肚子有点————胀。”
“腾”的一声,王霏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江倒海。
她象是被一阵凉风吹过,整个人剧烈颤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向陆昊。
一贯无所屌谓的脸上,浮现出两抹不正常的晕色。
但陆昊面色坦然,好象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其他意思。
王霏既暗自松了口气,又有一丝小失落。
目光落在陆昊的左手上:“你的手怎么了?”
“拍戏受伤了,被烫了一下。”
“我能看看吗?”
王霏鬼使神差地追了一句。
“随便看,不收费。”
陆昊直接将手递过去。
王霏心脏砰砰直跳,像赌徒揭开最后蛊盅之前的感觉。
她不清楚自己每次自力耕身时,想着陆昊效果会更好,只是因为陆昊的形象合眼缘,还是陆昊真的是她的“宿世有缘人”?
面对面会不会更不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向陆昊伸出手,将他受伤的左手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呸!狗男女。
这就拉上手了,真当我是空气啊!
边唱歌边观察“敌情”的俞妃鸿恨得牙痒痒。
以至于一首平时不太熟的英伦失恋摇滚,被她唱得超水平发挥。
陆昊的手有点粗糙,却修长,很温暖。
但除了让她心跳加快之外,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触电般的感觉。
摸上陆昊手的瞬间,王霏就有些失望。
同时一颗七上八下、又酸又酥的心也慢慢安稳下来。
看来自己只是吃他的颜值气质,把他当成了假想的愉悦对象。
而非什么“宿世有缘人”,或是那位认了主的大师的“凡间应身”。
“看起来烧得还挺严重,晚上洗澡要注意点,搞不好要挂彩的。”
整理好情绪的王霏,神态轻松起来,还不忘调侃一句。
正准备松手。
陆昊的手指忽然在她掌心勾挠了一下。
王霏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喉间溢出一声难耐的轻吟。
两条大长腿下意识搅在一起,浑身象是有万千只蚂蚁在爬。
倾刻间,脸红心跳,浑身酥软。
午夜梦回时那般熟悉的感觉,此刻终于再次席卷而来。
“霏姐,你怎么样了,是不是不舒服?”
陆昊一脸无辜茫然,伸手想去扶她。
“别、别————”
王霏终究还是要点脸面的。
记着闺蜜俞妃鸿还在现场,哪里敢再让陆昊碰,生怕闹出更不堪的情况。
“我————我先回去洗澡了,今天有点累。”
她说着,跌跌撞撞站起身。
像只仓皇逃跑的长腿兔子,匆匆躲去楼上了。
俞妃鸿嘴里唱着摇滚,耳朵却将方才那声难耐的轻吟听在耳中。
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叫的真烧啊。
“今晚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