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调风有点凉，吹得文件边角微微卷起。李计划捏着手里的任命意向书，指尖微微发紧，纸张边缘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总公司要拓展邻市的新区域，这事儿在部门里传了快一个月，谁都知道这是块肥肉。领导找他谈了三次，第三次谈话时，办公桌后的王总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器重：“李计划，你在咱们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从快递员做到区域主管，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新区域交给你，我放心。薪资翻倍，配独立办公室，团队我给你配齐，都是年轻人，好带。”
王总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不仅是升职，是总公司对你的考验。做得好，下一步就是大区总监，以后咱们公司的核心管理层，必有你一席之地。”
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机会。部门里的小张去年为了一个副主管的位置，托了多少关系，最后还是没成。现在这样的馅饼砸在头上，换谁都会激动。可李计划的心里，却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李哥，还犹豫呢？”同事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语气里满是羡慕，“这可是飞黄腾达的好机会，多少人盼都盼不来。你看小张，刚才还在茶水间打听呢，眼睛都红了。”
李计划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把意向书又往抽屉里塞了塞，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纠结也藏起来。
他不是不心动。这些年跑快递，风里来雨里去，夏天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冬天冒着零下的严寒，后背被汗水浸透又被寒风吹干，衣服上总是带着洗不掉的灰尘味。后来转做管理，熬夜加班更是家常便饭，为的不就是让淑婷和朵朵过上好日子吗？现在机会来了，薪资翻倍，意味着能换个更大的房子，能给朵朵报更好的兴趣班，能让淑婷不用再精打细算过日子。
可新区域刚起步，万事开头难。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频繁出差，邻市虽然不远，但来回奔波也要耗时间，有时候项目忙起来，驻场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
他想起上周三晚上，自己加班到九点回家，朵朵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一本没看完的绘本。杨淑婷说，朵朵等了他两个小时，说要听爸爸讲睡前故事。那一刻，他看着女儿疲惫的小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又想起刚和杨淑婷恢复相处时的约定，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握着彼此的手，说以后有事情要一起面对，要多花时间陪伴对方，陪伴朵朵。如果接受这个任命，那些约定，那些陪伴，不就又要落空了吗？
“我再想想。”李计划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喉咙里却依旧干涩。
下班路上，夕阳把车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李计划开着车，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权衡。一边是事业的跃升，是给家人更好物质条件的机会；一边是刚稳定下来的家庭，是好不容易找回的默契和温暖。他怕自己一出差，刚愈合的感情又会生分，怕朵朵再次习惯没有爸爸陪伴的日子，怕杨淑婷又要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扛起家里所有的事。
路过一家玩具店时，他停下车，进去给朵朵买了那个她念叨了好久的乐高积木。店员包装的时候，他看着橱窗里一家三口的玩偶，心里更不是滋味。
回到家时，饭菜已经摆上桌了。清蒸鱼、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都是他爱吃的菜。谢小芳在厨房收拾，系着杨淑婷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擦灶台，动作麻利。杨淑婷正陪着朵朵在客厅搭积木，看到他回来，两人同时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
“爸爸回来啦！”朵朵像只小炮弹一样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小脑袋在他裤腿上蹭了蹭，“爸爸，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李计划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鼻尖萦绕着女儿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朵朵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爸爸，我搭了一个大大的城堡，给你留了一个房间！”
“是吗？我们朵朵真厉害。”李计划笑着说，心里的纠结又深了几分。
吃饭的时候，他几次欲言又止。夹了一块鱼，没尝出味道；扒了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杨淑婷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给他夹了块排骨，排骨炖得软烂，带着浓浓的酱香。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有烦心事？”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谢小芳也抬起头，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关心：“是不是新区域的事？我听你昨天打电话提了一句。”
李计划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总公司要拓展新区域，想让我去负责，要经常出差。”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朵朵嚼饭的声音。
杨淑婷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随即她轻轻放下筷子，轻声问：“你自己想不想去？”
“想是想，”李计划的声音带着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可我怕……我一出差，又照顾不好你和朵朵。我们刚重新在一起，我不想因为工作，又忽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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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杨淑婷，眼里满是自责：“朵朵还小，需要爸爸陪。上次她在幼儿园被小朋友调侃，我心里一直不好受。你刚适应现在的生活，我不想让你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买菜做饭，一个人送朵朵上学，一个人处理家里所有的事。”
他想起以前，杨淑婷大半夜抱着发烧的朵朵去医院，他却因为在外地跑快递，只能在电话里着急；想起朵朵幼儿园的亲子活动，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伴，只有朵朵牵着妈妈的手，眼神里满是羡慕。那些画面，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杨淑婷的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李计划心里装着这个家，装着她和女儿。她拿起勺子，给他盛了碗汤，汤里有红枣和枸杞，是她特意炖的，补身体。
“李计划，”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这是个好机会，你应该去。”
李计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以为她会失望，会难过，甚至会反对。
“我们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不是为了互相拖累，而是为了一起变得更好。”杨淑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你去闯你的事业，家里有我呢。我会照顾好朵朵，每天送她上学，接她放学，给她讲故事，陪她做游戏。你不用担心我们。”
“可是……”李计划还想说什么，比如他怕自己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怕家里有急事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没什么可是的。”杨淑婷打断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让他心里安定了不少，“你忘了我们约定的吗？有事情一起面对。你去新区域，也是为了给我们更好的生活，我支持你。”
谢小芳也附和道：“是啊，李计划，这机会太难得了。淑婷说得对，家里有我们呢。我每天下班早，可以帮着接朵朵放学，给她做晚饭。周末我也没事，可以陪朵朵去公园玩，你放心去干你的事业。”
她顿了顿，笑着说：“再说了，你升职加薪，我们也能跟着沾光，以后朵朵的零食、玩具，可就都指望你了。”
朵朵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们，小眉头皱了皱，然后举起小勺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去工作吧，我会乖乖听妈妈和谢阿姨的话，我会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等你回来给我讲故事，还会给你看我画的画。”
小家伙说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客厅，拿起自己的画本，翻出一张画，跑回来递给李计划。画上是一家三口，爸爸高高的，妈妈笑着，女儿小小的，手里拿着一朵小花，背景是太阳和云朵，画得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童趣。
“爸爸，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人，你带着它去工作，想我们的时候就看看。”朵朵仰着小脸，眼里满是认真。
看着妻女信任的眼神，听着谢小芳的支持，李计划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杨淑婷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心意。
“谢谢你，淑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答应你，尽量减少出差次数，每次出差都提前告诉你，一有空就回来陪你们。我会每天给你们打视频电话，朵朵的亲子活动，我就算请假也会回来参加。”
“嗯。”杨淑婷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我相信你。”
那晚，两人躺在床上，聊到很晚。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李计划跟她讲新区域的规划，讲他打算怎么组建团队，怎么开拓市场，眼里满是干劲。杨淑婷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他提些建议，比如要注意团队成员的磨合，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太累。
“我会的。”李计划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杨淑婷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满是安稳。她知道，未来的日子可能会更忙碌，但只要他们的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们。
第二天一早，李计划给领导回了电话，接受了任命。
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青草的香气。他知道，未来的路会更忙、更累，但只要想到家里的灯光，想到妻女的笑容，想到杨淑婷温柔的支持，他就浑身充满了力量。
而杨淑婷，在送朵朵去幼儿园后，也开始规划起家里的事。她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写着朵朵每天的作息时间、饮食习惯，还有家里需要采购的东西。她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李计划在外工作时，能安心、放心。
这个家，终于在彼此的支持和包容里，朝着更好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