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你没事吧?可别吓我们!”
周潇潇带着哭音喊,用力撑住沉玉玲软绵绵的身体,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没……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晕……”
沉玉玲靠在周潇潇单薄却坚定的肩上,缓了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却象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
起初是无声流泪,随即变成了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啜泣。
这漫长大半天的等待,内心的担忧、恐惧、绝望和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她情绪彻底失控。
只能用眼泪来宣泄这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等待的这几个小时里,她内心经历了怎样炼狱般的煎熬和无数个最坏的设想。
“玉玲!”
船头的周海洋,目力极好,远远就看到了港口上聚集的人群,也清楚地看到了妻子险些晕倒,被人扶住的那惊心一幕,顿时心疼得如同刀绞一般。
他又急又愧,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扶着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的船舷,拼命向岸边挥手,大声喊着:
“玉玲!爸!妈!我们回来了!”
“奶奶!我回来了!您看,我好着呢,一点事都没有!全须全尾的!”
胖子也看到了港口上拄着拐杖,翘首以盼,身影显得有些佝偻的奶奶。
他将驾驶的任务交给张小凤,冲到船头,奋力地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为了让奶奶放心,还故意在随着波浪微微起伏的船头上蹦跳了几下,显示自己活蹦乱跳,生龙活虎。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天爷开眼,海龙王开恩……”
王奶奶看到孙子安然无恙,还能蹦跳,一直强装的镇定和坚强终于瓦解,两行热泪从她那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滑落。
她抬起袖子不停地擦拭着,却怎么擦也擦不干。
嘴唇微微颤斗着喃喃自语,象是念经还愿。
何全秀也终于放下了心头那块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的大石,浑身一松。
他抬起手轻轻抹着眼角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的液体,扶着激动不已、老泪纵横的王奶奶,声音哽咽地劝慰道:
“婶子,您可得保重身体啊!你看,小军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嘛!”
“这孩子现在可能干了,能挣钱了,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小伙子了!”
“回头再给您娶个贤惠的孙媳妇,热热闹闹的,给您生个大胖重孙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描绘着充满烟火气的美好未来,既安慰王奶奶,也是在安慰自己那颗刚刚归位的心。
“是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能看到小军成家立业,我老婆子闭眼也安心了。”
王奶奶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目光却依旧紧紧追随着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上人表情的渔船,舍不得移开半分。
“爸爸!爸爸!”
青青看到船头上父亲的身影,激动地挥舞着小手,在原地蹦蹦跳跳,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
周琳琳和周安安也挤到前面,大声喊着“爸爸”、“妈妈”,欢快地蹦跳着,想吸引父母的注意。
港口上,持续了半天的沉重担忧如同被海风吹散,喜悦和庆幸的气氛开始弥漫开来,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艹!这样都能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真是走了狗屎运,命硬得很。”
混杂在人群边缘的老黑,看着“龙头号”和其他几艘渔船平稳地靠向简陋的码头,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低声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象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悻悻地转身,缩着脖子溜走了。
没人留意他的离去,所有人的目光和心神都集中在平安归来的渔民和他们的家人激动团聚的感人场景上。
渔船刚靠稳,缆绳还没系牢,周海洋便第一个纵身跳下船,几步冲到家人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有些沙哑:
“爸!妈!小妹!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他的目光迅速找到沉玉玲,快步冲到她面前,伸手紧紧扶住她冰凉颤斗的骼膊,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心疼和失而复得的珍惜。
还没等他开口道歉,沉玉玲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埋怨,有后怕,更有巨大的安心。
然后,她挥舞着没什么力气的小拳头,用力地,却又带着一丝撒娇和控诉意味地砸向他的胸口。
哭声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彻底释放的恐惧。
“呜呜呜……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吓死我了……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仿佛要将这大半天的恐惧、绝望和所有的坚强伪装全都哭出来,融化在丈夫的怀里。
周海洋的心疼得厉害,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揉搓。
他一把将妻子单薄而颤斗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任由她的眼泪和雨水打湿自己胸前潮湿冰凉的衣襟,连声解释道:
“没事了,没事了,玉玲,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吓着你了。”
“你看,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嘛!一根头发都没少!”
“当时风浪刚起来,看着不对劲,我们就赶紧开到附近一座岛上避风头了。”
“躲在背风的地方,一点危险都没遇到,真的!另外还在岛上捡了些野鸭蛋呢!”
“你个小兔崽子!”
自从老三如同换了一个人,变得懂事、有担当、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以来,周长河已经有一阵日子没对这个曾经令他恼火的小儿子动过粗了。
可今天,这大半天的担惊受怕,那种可能同时失去两个儿子的恐惧,让他瞬间爆发。
他习惯性地抽出腰间的旧皮带,挽在手上,冲过去,不由分说对着周海洋的后背和屁股就结实实地抽了过去,皮带破空发出“嗖啪”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