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夜何与慕雪依的战斗,白宸知道自己对夜何的了解还太少。
除了一个魔族少主的身份,以及今日惊鸿一瞥的「终末」刀气,其余的一切,他的传承、他的极限、他的战斗风格几乎都是一片空白。
巨大的信息差,已然形成。
这种信息不对称,在顶尖天骄的生死对决中,是足以致命的。
白宸仿佛能看到,当自己与夜何站上同一个擂台时,极有可能会重演今日慕雪依的困境。
自己会因为对未知的忌惮而束手束脚,不敢全力施为,生怕暴露更多破绽或踏入未知的陷阱。
而夜何,却能凭借对白宸的透彻了解,精准地预判、从容地应对、冷静地布局,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甚至白宸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机会,从而干脆利落地解决战斗。
甚至,可能在自己落败之时,都未能完全明白,自己究竟是在哪一个环节、因为什么,而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这种被动与无力感,是白宸绝不愿面对的。
因此,他需要情报,需要观察,需要有人能逼出夜何更多的底牌与习惯。
每一场夜何的战斗,对白宸而言,都是珍贵的情报来源。
但,这还远远不够。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白宸的目光,穿越喧嚣的人群,落在那道正淡然离场的黑色身影上,深邃的眼眸中,是隐藏在深处的凝重与思索。
时间逐渐来到排位大比第四轮第四日。
演武场的气氛,在这一日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顶点。
因为今日,将迎来四强赛中,最为万众瞩目的一战。
末刃,伍千殇,对阵,琉璃殿,温如玉!
一位,是在末刃影卫中举足轻重、以刚猛无俦、破灭万邪的雷霆手段威震四方的末刃影卫副统领,其威名,由无数任务与强敌的尸骸堆砌而成。
另一位,是承载着天辰帝国一国气运,身负旷古绝今的庚金圣体,以九鼎之力镇压山河,统御万剑,被琉璃殿寄予厚望的战神,他的剑,承载着过去,更指向未来。
雷与金,极致的狂暴与极致的锋锐!
两人尚未登台,仅仅是那无形气机的遥遥牵引与对峙,便已引得天地交感。
演武场上空,风云悄然汇聚。
一边,隐隐有低沉的风雷激荡之声滚动,仿佛天公震怒,酝酿着涤荡寰宇的紫色雷罚。
另一边,则似有无数无形的金铁铮鸣之音交响,如同万千神兵虚影于虚空震颤共鸣,渴望着饮血开锋。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代表着极致破坏与毁灭力量的威势,在天空中交织、碰撞,将原本晴朗的天色都染上了一层凝重的铁灰与暗紫交织的奇异光泽。
空气变得沉重而肃杀,仿佛连呼吸都需要耗费更大的力气。
整个演武场看台,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群从最低处的普通席位,一直蔓延到最高处的贵宾看台,甚至周围的廊道、屋顶,但凡能立足之处,都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灵者。
喧哗声、议论声、期待的目光,如同滚沸的潮水,几乎要将整个擂台淹没。
这场雷与金的对决,吸引力实在太大。
以至于连白宸、计无双这等往常自有专属静室或最佳观战位置的顶尖天骄,此刻也不得不提前动身前往为参赛者及核心人员预留的备战席区域,才能勉强寻到一处视野尚可的落脚之地。
备战席中,气氛同样凝重而专注。
夜何一改往日那副仿佛事不关己的淡漠,身姿笔挺地立于席前,黑宝石般的眼眸专注地望向擂台方向,神情中可以看到罕见的认真。
这场比试的胜者,无论最终站着的是伍千殇还是温如玉,都将是他在下一轮半决赛中,必须直面的对手。
他也需要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反观白宸,状态却与夜何截然不同。
他寻了张椅子随意坐下,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神情间竟带着几分肉眼可见的慵懒与放松,仿佛眼前这场足以决定四强走向的龙争虎斗,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值得期待的好戏。
伍千殇与温如玉,无论谁最终胜出,站在夜何面前,以这两人的实力,以及他们之间那份情谊与默契,都必然会与夜何爆发一场全力以赴、毫无保留的生死激战。
那将是一场足以逼出夜何所有隐藏手段、将其底牌彻底摊开在阳光下的终极前哨战!
届时,无论夜何展现出何等惊世骇俗的能力,白宸都将在决赛之前,得以洞悉。
这正是他此刻乐见其成、甚至隐隐期待的原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白宸,要做那个看清了螳螂与蝉所有动向的,耐心的黄雀。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不远处神情专注的夜何,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演武场上,裁决长老的声音,仿佛带着金铁与雷霆的回响,轰然响起。
“第四轮第四场,末刃伍千殇,对阵,琉璃殿温如玉!”
“请双方——登台!”
伍千殇一身毫无装饰的灰衣,立于擂台一侧。
她的衣袍质地普通,却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脸上依旧带着那半张造型古朴、线条冷硬的玄铁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紧抿的唇与弧度冷硬的下颌。
面具之后的神色,无人能够窥见,只能感受到一股如古井深潭般的平静,不起丝毫波澜,仿佛即将到来的并非一场万众瞩目的生死对决,而是一次寻常的演练。
她只是静立场中,周身并无刻意催发的骇人气势或灵力狂潮,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然而,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沉凝之感,却自然而然地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就像一座沉寂了万载的火山,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磅礴伟力;更像一柄收于最古朴剑鞘之中的绝世神锋,未露锋芒,已令空气肃杀。
在她身侧,悬浮着一柄通体流转着银白光泽、造型简约凌厉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