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林震阳坐在躺椅上,淡淡地对进门的林风说道,他手边的锦鲤已经吃饱,沉着身子停在水底。
林风远远地望了一眼林震阳,见他没有太生气,才迈开步子坐在他面前。
“爸。”林风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食言了。
林震阳曾经语重心长地提醒过他,不要去关注蜘蛛,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去查,去打破这种危险的未知。
林震阳抬起眼皮,瞥了林风一眼。
“儿子啊,你真的想好了吗?”他话里带着质问。
林风缓了缓,这一刻他想了很多,他本可以听林震阳和何东升的话,安安稳稳地生活。
不去看,不去查。
再次开口,他声音带着坚定的执着。
“爸,对不起,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做,这个世界上不该有这样的存在。”
林风想起蚕食人性的地下会所,那里救出大约一百多个男人,可死去的人数早已超过救出的。
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真实的压迫曾经降临在他身上……这些经历让林风做不到漠视。
“咳咳……你让爸怎么相信你,儿子,几年前你就犯过糊涂,娶一个不爱你的妻子,浪费这么多时间,现在回头立业,要说有什么成就……哼,不值一提。”
林震阳打击着亲儿子的自信心,嘴里的话说得毫不留情,甚至不惜翻旧帐。
这些话戳在林风的伤口上,要是换个人在这儿说,林风肯定就一脚飞踹上去。
可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父亲。
这个从小到大都支持自己的男人。
林风握紧了拳头,脸上闪过一抹惭愧,这些黑历史是他抹不去的。
他缓缓开口,低声说道:“爸,我不会接受这些错误,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否认自己的选择。”
林震阳语气略有不屑,看着他双眼里充满否定。
“你这是知错不改!”他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邦邦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十分响亮刺耳。
林风闭了闭眼,垂下头。
林震阳的批评接踵而来,他言辞犀利,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当年,是你不顾父母伤心,不顾兄弟姐妹离心,执意要离开这个家,选择一个不幸福的婚姻,你为沉家当牛做马的这些年,把我林震阳的脸当抹布在地上摩擦,你知道圈子里的那些老头怎么嘲笑你爸吗!”
拐杖在地上敲响,一声接着一声,林震阳说急了,接连咳嗽了几声。
他用拐杖指着林风,气愤地说道:“你不想想曾经犯下的错,识人不清,满脑空想,如今又要和何成那毛头小子伸张正义,你以为全世界就该围着你转,你想干什么我都应该答应吗!”
林风攥着的拳头猛然松开,无力地垂下。
林震阳的话无疑是一拳一拳的重击,打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爸……”
他顿了顿,抬头望着林震阳,原本含笑的嘴角弯了下去。
林风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道:“我很后悔娶了这个女人,但我并不认为当初娶她是错的。”
“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林震阳坐了下去,偏过头不看他。
“既然你都说了后悔,那就应该明白,现在安安分分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别去碰那些不该碰的。”
林风感觉自己的喉咙象是被人遏制住,松开的手再次攥紧,他艰难地张开嘴。
“爸,有些事得经历过才能明白,从前我生活在林家,以为爱一个人就是结婚,离婚后我过得顺风顺水,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能和我一样,拥有试错和重新开始的资本,但我现在经历过从前从未见过的黑暗,女儿失去父亲,家人失去孩子……如果能为这些人做些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竭尽全力,脚踏实地。”
“你真的这么想?”林震阳反问道。
林风没有尤豫地回答道:“是,爸爸。”
他死过一次,知道生命的珍贵,可那些人连求死的机会都没有。
“你真的觉得以你的本事,能够扳倒那个组织吗,你连自己的婚姻都搞不定。”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
他思考良久,缓缓地开口道:“也许我做不到,但总要有人去试试。”
“试试?”
林震阳笑了,用事不关己的态度问道:“a市有那么多警察,需要你去试试吗?”
“但你不是从小教育过我,要见义勇为吗?”林风抬起头,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六岁时,你告诉我林家人没一个孬种,当初大哥被人绑架,是你没有等警察的营救,一个人闯进去,腿上中了两弹,救出的大哥。”
林震阳看向自己右腿,当年的那场绑架,就是蜘蛛组织给他的报复。
“现在,我也有这样的勇气,我不是孬种,我不怕那些人,我只恨没有把他们亲手抓住,让他们逍遥法外,害了无数人,也成为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刀。”
林风的话铿锵有力,他眼里涌出的决心,让林震阳都为之动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十指交叉放在腿上,身子向前倾斜,望着林风道出一个残忍的真相。
“儿子,如果爸告诉你,这件事,爸和你何伯伯都失败了呢?”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盯着林震阳严肃的表情,他喉结猛地滚动两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早该想到的。
林父和何伯伯都是顶顶好的人,他们两人年轻时就为许多人打抱不平,林震阳慈善的名号也响彻a市。
林家之所以一直是a市的龙头集团,也正因为林父从来都是值得人敬佩和信任的企业家。
如果他们发现这样一个组织的存在,不可以不出手,哪怕不是为了自己。
“爸,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林风下意识反问道。
他第一次从自己人的身上,感受到敌人的恐怖。
林震阳点点头。
“无论如何,我和你何伯的抗争已经结束了,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继续调查吗?”
林风罕见地迟疑了。
他望着面前的林父,这个自己一生的榜样,眼里流出几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