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洪涛几乎是撞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踢掉脚上那双沾满城市污泥的皮鞋,任由那湿漉漉的脏脚印像黑色的伤疤一样,一步步印在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一直延伸到客厅。
他一脸痛苦,躺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一缕白烟从头顶冒起,仿佛魂儿都飘了出来。
季婵端着鸡汤从厨房走了出来,一副担心怯懦的模样。
“爸,吃点东西吧。”
季洪涛望着她,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他死死瞪着季婵,怒骂道:“我精明了一辈子,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愚蠢的女儿。”
“啪——”
他一巴掌把鸡汤掀飞,碗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告诉我,”季洪涛的声音干涩得象是在摩擦生锈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那个姓陈的回来敛财,从头到尾就没露过半点破绽吗?他对男人……他就是个禽兽,这你也不知道吗!”
季婵被他那绝望又凶狠的眼神逼得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跌坐在沙发上。
她双手捂着脸,带着哭腔喊道:“爸,这我怎么知道,是表哥说他是个大肥羊,不宰白不宰,我才把这个消息悄悄透露给您的!”
季洪涛咆哮一声,猛地向前,一把揪住季婵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他质问道:“那季安景怎么没被骗,我昨晚可没在宴会上见着他!”
季婵疼得眼泪直流,憋着恨意,默默垂下头。
季洪涛这时眯了眯眼,开始怀疑眼前的女儿是不是故意害他。
他掐住季婵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几乎窒息:“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你长大了,想从我身边逃走了……”
女人的第六感疯狂发出预警,季婵望着他眼中的杀意慢慢浮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拼命挣扎著,哭喊道:“爸,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敢做这种事,都是表哥,都是表哥说的!”
季洪涛眼神一冷,胸膛中的怒火冲天。
“那你告诉我!”他咆哮着,猛地将季婵的头砸在沙发上,“为什么你的好表哥安然无恙?为什么董事会开除的是我,而不是他?!”
季婵尖叫着,声音尖锐刺耳。
“那是因为大伯,肯定是大伯提前提醒他——”
季洪涛愣了一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缓缓松开手,季婵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被掐痛的脖子,大口喘着气,眼底里满是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季婵换上委屈的表情,声音柔弱道:“爸,肯定是大伯提前告诉了那个私生子,那个私生子故意不和我们说……他害怕您和他夺权!”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哪有什么亲戚之说,最亲近的人往往会落井下石。
再说,如此卑鄙的手段,倒很象那个私生子能干出来的……
“没了季云逸,您就是他当董事长最大的威胁啊!”
季婵再接再厉,柔声提醒道。
季洪涛陷入沉思,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根据季婵的话,他不由阴险地猜想。
他大哥季大明能为了私生子,杀亲儿子,怎么就不能为私生子,铲除他这个野心勃勃亲戚……
季洪涛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紧接着又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我为了季家,为了集团,像条狗一样在外面奔波了半辈子,我把最好的年华都搭进去了,结果呢?结果他为了保他那个废物儿子,为了让他能顺顺利利接班,竟然不惜毁掉我,毁掉老子的清誉!”
他一边骂,一边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散落一地,发出臭味。
季婵看着他象个疯子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些曾经的兄弟情分,那些功劳苦劳。
她站起身,死死抓住季洪涛的骼膊,轻声道:“爸,你冷静点,我们得报复回去,既然大伯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
季洪涛脸上闪过一抹绝望,愤愤地道:“我现在被公司开除了,还能怎么报复!”
季婵凑近他的耳边,吐出早就准备好的话,象是魔鬼的低语:
“爸,你这么多年的付出,凭什么让一个私生子夺了去,这公司本来就该是你的……大伯那里不是有新遗嘱吗,只要我们拿到,以此威胁他,还怕什么!”
季洪涛听着她的低语,又看了看女儿那张充满野心的脸,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好,之前答应季大明陷害云逸,不过就是想多赚点钱,事到如今,他不念手足之情,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季洪涛一口答应。
他脑海中闪过自己在的士上受到的屈辱,这些,他一定让那个私生子通通还回来!
“新遗嘱就在那个女人手上,我现在就派人赶过去。”
季洪涛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季婵站在一旁,表面上附和着他的愤怒,背地里听见自己想要的消息。
“爸,你别气了,我再去给你盛一碗鸡汤。”
季婵说着,趁机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她并没有去盛汤,而是反手锁上了厨房的门。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神色有些激动地给林风发去消息。
见林风收到消息,季婵嘴角翘起一抹冷笑,闲庭漫步地走到锅前,缓缓舀了一大碗汤。
“爸,先喝汤吧,喝完好好休息。”
鸡汤加了人参和红枣,闻起来香气四溢,而在那浓郁的香气掩盖下,早已溶入了足量的强效迷药。
她端起汤碗,轻轻搅动了一下,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季洪涛随便喝了几口,将碗放在茶几上,不久后,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爸,你累了,睡吧。”
耳边传来季婵温柔的声音,却显得那么遥远。
季洪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一软,象个断线的木偶一样,重重地倒在了沙发上,双眼一闭,彻底失去了知觉。
季婵看着倒在沙发上的父亲,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