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脚镣解开。”
面对银烬冰冷而直接的要求,赤霄沉默了片刻,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坚决所覆盖。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爹爹,这‘缚仙锁’,我暂时……是不会解开的。”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银烬的预料。她看着赤霄,眼眸中寒意更甚,“那你要怎样,才肯解开?”
“爹爹,”赤霄上前一步,无视了她眼中的冰冷,自顾自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痛苦与渴望,“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觉得我……疯了,不可理喻。”
他抬起头,金瞳直直望着银烬,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令人心惊:“可是爹爹,你不明白……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那感觉……太难受了。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银烬的脸颊,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爹爹,留在青丘,一直待在我身边,好吗?” 他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朝着银烬面颊方向伸去,“除了离开,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青丘的一切,我的所有……都可以给你。”
银烬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动作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她抬眸,迎上赤霄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声音冷冽如冰:“如果……我偏不呢?你要这样锁着我一辈子?”
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赤霄苦苦维持的平静假象。
“为什么?!” 赤霄的情绪骤然失控,他猛地抓住银烬的肩膀,金眸中充满了不解、痛苦与近乎疯狂的嫉妒,“为什么?!”
他声音嘶哑地质问,将长久以来积压的不甘与愤懑尽数倾泻而出:“为什么沈晏清可以?!为什么那个清芷可以?!甚至白云羿,乌尔莎……你都可以接受他们的靠近,可以对他们和颜悦色!为什么独独我不可以?!”
他紧紧盯着银烬,仿佛要从她眼中找出答案:“你明明……明明对我并非毫无感情的不是吗?!为什么你要这样推开我?!”
银烬感受到赤霄抓住她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眼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烦躁。赤霄的话,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也最让她感到失控的一点——自己对赤霄,并非全然的冷漠。
这些时日的相处,赤霄那不顾一切的炽热与偏执……都在潜移默化地侵蚀着她的防线。这让她感到无比烦躁与不安,因为这违背了她“自己并非原主、不应承接这份感情”的认知,事情正在朝着她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被赤霄这样赤裸裸地点明,这份烦躁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冷静。
“因为我他妈就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银烬猛地挥开赤霄的手,情绪激动地高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不是你的爹爹!我不是‘她’!”
赤霄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得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仅仅一瞬,那份根深蒂固的认知便重新占据了上风,他几乎是本能地、固执地重复道:“不!你是!你就是我的爹爹啊!”
他的固执,如同最坚硬的磐石,让银烬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让他认同和接受这一事实。她之前已经用隐晦的方式透露过,但赤霄从未真正相信过。
赤霄看着银烬脸上那复杂难言、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神情,心中也是一片混乱。他无法理解银烬为何要如此坚决地否认自己的身份。
电光火石间,他仿佛抓到了一条关键线索,急切地说道:“是因为记忆缺失的关系,对不对?没关系的,爹爹!你的记忆,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的!就差最后一步了!即便没有定魂珠,青丘宝库中一定还有其他能暂时替代的宝物!只要你想起来,想起来我们之间的一切,你就不会再这样说了!”
他坚信,只要银烬恢复所有记忆,想起他们的过去,一切误会都会烟消云散,一切都会回到他期望的轨道上。
然而,他刚提及恢复记忆,银烬的情绪却更加激动了!
“我压根就不想恢复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抗拒。那些汹涌而来的、属于原主的痛苦、绝望、深情……都在不断冲刷、模糊着她自己的认知边界,让她恐惧!
她不想被那些汹涌的情感吞噬,不想失去“自我”,不想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融合体!
极致的情绪冲击下,银烬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不顾那“缚仙锁”对体内灵力的强力压制,强行催动丹田气海,逼迫那滞涩的灵力运转起来,试图冲破束缚,哪怕只是挣脱这锁链也好!
“呃——!”
然而,强行冲击的结果,却是惨烈的反噬!缚仙锁感受到她暴动的灵力,青光大盛,压制之力骤然加强!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狠狠冲撞!
银烬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搅在了一起,气血疯狂逆流,喉头一甜——
“噗——!”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面前光洁的地面,也溅落了几滴在赤霄的衣袍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在暖玉台的边缘上。
赤霄脸上的急切与激动,在看到银烬口吐鲜血的瞬间,全部化作了骇然的惊恐与慌乱!
“爹爹!” 他失声惊呼,再顾不上争执,连忙上前,扶住银烬软倒的身体,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唇边刺目的鲜血,眼中充满了后悔与恐惧。
银烬强忍着五脏六腑翻搅般的疼痛和喉头不断上涌的血腥气,勉力支撑着。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盯着满脸惊惶的赤霄,沾着血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解开……脚镣……” 她喘息着,一字一顿,“否则……我会一直……尝试……直到……冲破它……或者……死。”
她用自己此刻的伤势和生命作为筹码,赌赤霄不敢真的看着她去死,赌他对她的“情感”能迫使他退让。
鲜血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月白的衣袍上晕开刺目的红梅,映衬着她苍白的脸色,更显凄艳与决绝。
赤霄扶着她肩膀的手猛地收紧,他看着银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光,听着她坚决的威胁,胸中翻腾着惊怒、心痛,还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近乎暴戾的执拗。
但这一次,出乎银烬的意料,赤霄脸上的惊惶与慌乱,在短暂的震动后,竟缓缓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笃定。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银烬唇边的血迹,动作温柔。
“爹爹,”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自信,“你不会的。”
银烬瞳孔微缩。
赤霄凝视着她,继续道:“爹爹,你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银烬冰冷的外表,看到她那早已融入骨髓的求生本能,“当年面对逐渐老去的沈晏清,你的选择是为他续命,而不是散尽修为同他一起赴死,便说明了你对‘活着’的执念,比任何事物都要强烈。你不会……真的为了赌一口气,或者为了离开我,就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银烬冰冷的脸颊,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你只是在试探我的底线,用你自以为是的筹码。”
“可是,这一次,”赤霄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会再退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