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转头看向东边。
方德明家的东边有两个空院子。
两个空院子再往东才是黄大红家。
当年方安刚来双马岭前儿。
这两个院子都住着人。
紧挨着方德明家的这个小院。
住着一对老头老太太。
但两年前入冬,这家老头突然生了病。
两人的孩子不方便照顾,就把人接县里去了。
到现在也没回来过。
“老刘大哥,这不好吧,万一哪天人回来了——”
“这还回来啥了?走前儿这房子就归咱队里了,合同都签完了,行的话拿去用就行。”
方安闻言这才安心。
“那行,等收拾完我过去看看,要杖子没啥问题进不来人就往那儿放。”
“行。正好今个人多,等忙完了搁那儿开个小门,来回走也省着绕远儿,哪天不用了再给它封上。”
老刘说着指向东边的小圆子。
方安赞成地点了点头。
刚才老刘要放打谷场前儿。
方安都想往县里大院放了。
等凑过数了再让程柏树过去取。
要是直接送供销社,每天编点就找人检查,那不折腾人呢嘛?
但转念一想。
那院子地方是不小,老孙头也能帮忙看。
但别人看咋也没有自个看得好。
万一谁不小心扔个烟头着起来了。
那老些筐不白编了?
还是放自搁家附近比较安心。
两人定好后没再多聊。
继续拿着卷尺量绳子裁绳子。
然而两人刚忙活没几分钟。
严晓慧突然跑了过来。
“大伯,小安。”
“你咋过来了?不扒皮呢嘛?”
“我爸搁那儿扒呢,不让我碰,我寻思过来帮你忙活忙活。”
严晓慧抬手指向房门口。
两人探着脑袋看去,果然看见严建山正坐在方德明旁边扒着柳条皮。
“严叔那腿能行吗?别冻坏了。”
“让他进屋他也不去,说冷了就自搁回去了。”
严晓慧无奈地叹了口气。
显然也有点担心。
“这老严,腿刚好不够他嘚瑟的,你俩搁这儿整吧,我过去看看。”
老刘放下绳子转头就跑了。
毕竟是过来人,他可不想当电灯泡。
严晓慧羞涩地看了眼方安。
接过卷尺就陪着方安割绳子。
眨眼间。
俩人把买来的绳子全都割好了。
这才拿着绳子回到房门口。
“小安?你跑哪去了?找你半天没找着。”
杨萌萌这会儿才看到方安。
放下刚扒好的条子就跑了过来。
但看到严晓慧跟在方安旁边。
又拧起了眉头。
“搁那边割绳子来着。”
方安随手指了指房子东边。
刚才方安和严晓慧就在下屋门口搁绳子。
但杨萌萌蹲在房子西边。
从那个位置压根看不到。
这房子前面六七个人扒着柳条皮。
杨萌萌怕耽误别人干活也没过去找。
“大嫂,那条子分出来多少个了?”
方安说完也没多聊。
拿着绳子就去找陈燕芳。
严晓慧紧随其后。
杨萌萌也想跟着,但又被杨志平叫回去了。
这会儿。
陈燕芳正带着几个女眷和周大强那些不会扒皮的人分着柳条。
中午泡条子前儿。
老张特意把粗的和细的分开泡的。
这粗的柳条泡得时间长,细的柳条泡得时间短。
但泡完后一起扒。
粗的和细的就分开了。
老刘想着晚些分前儿还得现查。
就让陈燕芳和那些不会扒柳条的人先把条子查出来。
粗的二十个为一组,细的八十个为一组。
两组合在一起刚好够编一个筐。
“我没数,应该有三四十个”
陈燕芳说着指向旁边分成堆的柳条。
方安带着严晓慧重新检查下。
检查完用绳子把柳条捆起来。
这绳子是用来背竹筐的。
一个筐要用两段绳子。
因此方安直接拿两根绳子捆住柳条的两边。
这样拿前儿也方便。
片刻后。
柳条扒出大半。
老刘也把家里扒好的柳条拿了过来。
方安带几个人查好数捆起来。
捆完后粗略算了下。
眼下已经分出来八十多套柳条了。
“老刘大哥,这些应该够发了,要不咱现在开始发?发完让他们先编着?”
“行,我这就喊大喇叭。对了,你把账本拿出来,我得去找老杨,让他过来记账,正好来前儿把割条子那钱给你拿回去,不能让你垫钱。”
老刘嘱咐完小跑着去了老杨家。
方安回屋取好账本揣进口袋里。
其实这账本就是一张大白纸。
上面只有上山那几个人割的条子数和应付的钱。
方安拿好后又跑到外边捆条子。
然而方安刚走到陈燕芳身后。
突然发现沈蓉不知道啥前儿凑了过来。
正蹲在陈燕芳旁边窃窃私语。
“姐,我记得小安那活儿老杨给找的吧?”
“嗯。”
“那小安被辞退了,老杨也没说拥护点啥?”
“问了,他也不知道。”
陈燕芳暗暗叹了口气。
方安回来当天。
陈燕芳就去找过会计老杨。
但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然而。
沈蓉听到这儿却来了脾气。
“那有啥不知道的?他就不想说!正好他一会儿来我帮你问,他今个要不说明白喽,咱就把那三十块钱要回来。”
方安顿时干一愣。
以前咋没发现沈姨的脾气这么爆?
但转念一想。
前世他很少接触沈蓉。
沈蓉也不愿搭理他。
这不了解,也在情理之中。
“哎呀问那干啥?小安这不挺好的吗?工作没就没了,都过去了。”
“姐,你心可真大。那老些钱说不要就不要了?要真是咱家小安有问题,那给就给了。但小安啥样你还不知道?他能犯啥事儿?肯定老杨没整明白,这你不找他去?”
“找啥找?来前儿不许问!那工作没了小安也挺上火,我和你姐夫都不提这事儿,就那么地儿吧。这小安去一趟也学不少本事,要不家里的日子能这么好吗?”
“你可真是的,要我我非得把钱要回来,有那钱干点啥不好?还白给那老王八蛋?肯定他没给整明白,不可能是小安的事儿——”
“哎呀别说了,小安听着又该上火了,赶紧干活儿。”
陈燕芳拦下后转头又聊起了别的。
方安从两人身后路过也没吭声。
看着大门口暗暗叹了口气。
前世这个时间,他被施工队开除也没上过火。
甚至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压根就没想过那三十块钱对大哥大嫂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家里能多出来三十块。
大哥都不可能那么早自杀。
大嫂也不至于出去借粮食。
但这件事他也没办法找会计老杨算账。
因为他和会计老杨都是受害者
“小安。”
方安捆着柳条正嘀咕着。
大门口突然来了位裹着军大衣的中年男子。
男子的右手夹着旱烟。
左手拿着个黑色的小本本。
本子上还夹着个带着划痕的英雄牌200型钢笔。
方安听到动静回过头。
一眼就认了出来。
“杨大哥?”
“你这儿挺热闹啊,这老些人搁这儿忙活呢?”
“老杨来了?”
“杨大哥!”
众人纷纷招呼。
“杨大哥,先进屋暖和会儿。”
“不进了,老刘说上午割条子那钱你给垫的,让我把钱给你,先把账算了。”
杨守文说着打开账本。
“急啥的?进屋再算。”
陈燕芳不由分说地带杨守文和方安进屋。
三人来到东屋后。
方安这才把账本拿出来递给杨守文。
“上午割一百二十三套条子,一共是六十一块五。你不用着急给,一会儿扒完了再查一下,要数不对的话按查完的算。”
“那是干啥?这割多少扒多少,不能差数。按这个来就行。”
杨守文写好条子让方安签字。
把钱交给给方安后又拿起了账单。
“小安,这个我得记一下,记完了给你送回来。”
“不用,你拿着吧,我留着也没啥用。记下总数知道下次去能割多少条子就行。”
杨守文咧着嘴笑了笑也没拒绝。
正好省得他重新记了。
“那行。诶你家这屋变化挺大啊!这又挂钟又缝纫机的,炕席都换了?”
杨守文算完账这才看向四周。
“都小安买的。”
“你看我说啥来着?当初刚来前儿我就说这孩子不是一般人儿,将来肯定有出息。我当年搁县里前儿跟老头学过看面相,这孩子一瞅就大富大贵的命儿。”
“借你吉言了。”
方安随意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当真。
毕竟这种话大多都是场面话。
“啥借我吉言,我这是沾你的光了,要没你队里能接着这活儿吗?搁老话讲这就是咱队里的贵人。”
“啥贵人?要那么说你还是小安的贵人呢?不着你给介绍个活儿,小安上哪学这老些本事去?”
陈燕芳下意识地回了句。
但说完后又猛地看向方安。
刚才她还跟沈蓉别跟小安提工作的事儿。
但说着说着她还主动提出来了。
好在方安并没有太在意。
然而。
杨守文闻言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跟我也没啥关系,都小安自搁有本事。而且工作那事儿,你不问我因为啥开除的吗?我当时不知道咋回事儿,前两天刚整明白是啥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