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寒的身影在阴影中穿梭，如同无形无质的幽灵，速度快得惊人，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连掠过草尖都没有带起多馀的晃动。
几个呼吸间，他已跨越数百米距离，来到了那个位于山体褶皱深处的隐蔽山坳。
这里比白清云墓那边更加荒凉，几乎看不到路径。
拨开层层垂落的枯藤和茂密的灌木，一口以青石垒砌、爬满深绿色苔藓的古井，静静地呈现在眼前。
井口不大，约莫只容一人通过，井沿磨损严重，看上去年代极为久远。
但裴夜寒的目光，却落在了井口内侧，靠近水面的井壁上。
那里，有几道极其隐晦的、并非自然形成的刻痕，组成了一个简单的的法阵图案。
阵法符文风格古老邪异，带着明显的玄蛇教特征。
最重要的是，这法阵的能量波动很新，在裴夜寒的感知中，其激活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周。
“果然有蹊跷。”
裴夜寒眼神微冷。
他没有尤豫，身形轻轻一晃，便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落入古井之中。
井水冰凉刺骨，深不见底。
裴夜寒下沉了约十几米，在接近井底的位置，侧面的井壁上，
赫然出现了一个被水草和淤泥半掩的、人工开凿的拱形洞口。
洞口处，一层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光膜微微荡漾，将井水隔绝在外。
那正是井口法阵维持的避水结界。
裴夜寒轻易穿过了这层粗糙的结界，进入了洞口后的信道。
信道初极狭，才通人，壑然没开朗
信道开凿得十分粗糙，斜向下延伸，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了蛇类腥臊的古怪气味。
走了约莫两三分钟，前方才壑然开朗。
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天然石窟出现在眼前。
石窟经过明显的人工修整，地面铺着青砖，
四壁凿平，雕刻着大量繁复的壁画和浮雕。
壁画的内容几乎全都与人首蛇身的“玄蛇娘娘”有关
祭祀、朝拜、赐福、降下神迹，风格诡异阴森。
那些浮雕则多是扭曲盘绕的巨蛇，鳞片清淅，眼瞳空洞，透着一股邪气。
这里显然是一处玄蛇教用于秘密集会的古老地宫。
看建筑风格和雕刻手法，至少是清朝时期的产物。
“果然，白清云被葬在八房子山，并非偶然。”
裴夜寒心中了然。
这位玄蛇圣女，恐怕在生前就利用这处隐蔽地宫进行活动，
死后被草草埋葬在附近，或许也是一种“回归”？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整个人如同真正的影子，
贴着石窟边缘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地宫深处潜去。
地宫内部结构并不复杂，穿过这个主石窟，后面连接着几个较小的石室。
在最深处一间最大的石室里，有火光摇曳，人影晃动，还有低低的交谈声传来。
裴夜寒如同一片没有实体的幽影，悄然附着在石室入口上方的阴影中，向下望去。
石室内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晦暗。
室中央的空地上，堆放着小山般的一堆东西。
左边是各种大小不一、颜色暗沉赤红的石头，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灼热气息，
裴夜寒感知是上古火系异兽的化石，
以及一些未经提炼、但富含火系能量的异能矿石。
右边则是一些看起来颇为邪异的材料：
一具人形骸骨，风干的古怪草药、装在陶罐里的暗红色粘稠液体、某种生物洁白的指骨串成的念珠、刻画着扭曲符文的兽皮等等。
三个穿着灰色粗布长袍、袖口绣有细小蛇纹的人，正站在那堆材料前。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稀疏的老者，
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拐杖，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精光闪铄，气息凝实，有着b级的能量波动。
他身后站着两个相对年轻些的男女，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样貌，
眼神精明中带着狂热，实力在c级左右。
只听那为首的老者，用沙哑苍老的声音问道：
“甲，祭祀玄蛇大人所需的各种灵材、祭品，可都准备齐全了？分量够吗？”
被称为“甲”的，是那个中年男子，闻言立刻躬身，语气躬敬中带着兴奋：
“回大祭司，接到您的召唤，弟子日夜兼程，
从南边几个秘密据点调集了所能筹集的大部分材料，都已在此。
这只是一部分，后面还会有忠诚的信徒陆续运送过来。
定不会误了祭祀大事。”
老者，也就是大祭司，满意地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捻动着蛇头拐杖，口中低念了一句：
“玄蛇智慧，庇佑信徒。”
然后他看向旁边那个女子：
“乙，我让你重点搜集的火系化石和异能矿，情况如何？
玄蛇大人此次神谕，对此物须求甚大。”
女子“乙”连忙回答，声音有些忐忑：
“大祭司，火系之物……确实难办。
您知道的，我教功法多走阴柔诡谲一路，与至阳火系相冲，教中少有储备。
弟子已派人多方打点，从黑市收购了一些异能矿石，就在那边。”
她指了指那堆矿石，
“但京城近来风声很紧，对策局那些家伙盯得严，火系化石实在难以大批量购入。
不过，弟子已另寻他法，花重金雇佣了北方草原那个有点名气的御鼠师巴特尔，
此人精通驱鼠寻宝、掘地挖洞之术，最擅长查找这类深埋地下的天材地宝。
他已应下，前往可能存有上古火系异兽化石的地方挖掘，想必不日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大祭司听完，沉吟片刻，又点了点头：
“玄蛇智慧，自有安排。你做得不错，双管齐下，稳妥。”
他顿了顿，环顾这间古老的石室，眼中闪过感慨与野心：
“多日前，玄蛇大人于梦中降下神谕，令我召集得力人手，齐聚京城，寻得这失落多年的祖地地宫，共举大业。
那些自以为是的对策局走狗，还有龙虎山的牛鼻子，联合那什么劳什子十殿，
在南方对我教穷追猛打，逼得我等四散隐匿，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京城之畔。”
他冷笑一声，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玄蛇智慧早已阐明——‘灯下最黑，虎侧可眠’。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是安全。
待我等准备好祭祀，恭迎玄蛇大人更多的神力降临，
便是吾教重振声威，让那些伪善之徒付出代价之时！”
“玄蛇智慧，光耀大千！”
甲和乙立刻激动地齐声低呼，眼中充满了狂热。
阴影中，裴夜寒将这一切尽收耳中，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冰冷的光芒微微流转。
火系化石……祭祀……玄蛇神力降临……御鼠师巴特尔？
看来，如白锦大人所料，玄蛇圣母也等不及下场了。
他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从原路退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