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玄冥剑域”之内,
顾清寒便是绝对的主宰,
是凛冬的化身,
是净化一切污秽的冰雪女神。
她终于动了。
手中“沧溟”剑抬起,
剑尖指向那被暂时冰封滞缓、仍在疯狂挣扎的污血怪物。
动作看似随意,甚至带着一种冰雪般的优雅与冷漠。
“剑一,霜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影。
只有一道薄如蝉翼、几乎透明、
却散发着冻结万物气息的冰蓝色弧形剑光,
自“沧溟”剑尖悄无声息地掠出,
划过冰冷的空气,
斩在那尊巨大的、被冰霜复盖的暗红色污血怪物身上。
剑光掠过之处,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那极致的寒意所凝固。
那疯狂挣扎、散发着滔天邪气与诅咒的“咒神子”污血怪物,
所有动作骤然定格。
从剑光斩中的位置开始,
一种比之前表层冰霜更加深邃、
更加彻底、
仿佛源自规则层面的幽蓝坚冰,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蔓延至其全身!
不是表面的复盖,
而是从内到外,
每一个污血分子,
每一缕怨魂碎片,
每一丝诅咒之力,
都被彻彻底底地冰封、凝固!
将其化作一尊保持着狰狞扑击姿态、
却再无丝毫生机与邪力波动的巨大暗红色冰雕!
连它散发出的那股污染心智的混乱哀嚎与诅咒意念,
都被一同冰封、沉寂!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细微却清淅无比的碎裂声,
从冰雕内部响起。
冰雕表面,
浮现出无数蛛网般密集、优美的裂纹。
裂纹迅速扩散、蔓延,
瞬间布满了整个巨大的冰雕。
“嘭!!!”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爆响。
被彻底冰封、从能量层面被瓦解了所有结构的“咒神子”污血怪物,
连同其中蕴含的数百怨魂、污秽之源、以及那来自幽墟霸主的恶毒诅咒之力,
一起炸裂成漫天细碎的、
闪铄着暗红与幽蓝混杂光芒的冰晶粉末!
纷纷扬扬,
如同下了一场诡异而凄美的雪,
洒落在鞋山周围刚刚冻结的、光洁如镜的幽蓝色冰面上。
那些粉末落在冰上,暗红色的污迹试图蔓延,
但立刻被冰层下依旧活跃的玄冥寒气进一步侵蚀、净化,
最终只留下些许黯淡的痕迹,
很快就被不断自行加厚、修复的坚冰彻底复盖、掩埋,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剑,冰封,碎灭,净化!
鞋山对岸,观察哨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雷钧张大了嘴,
保持着握拳欲冲的姿势,彻底僵住,
忘了合上。
清微真人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那几根花白的胡须被他自己无意识捻断了都没察觉,
脸上满是震撼与叹服。
山猫和身后一众对策局精锐队员,
全都看呆了,
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仿佛怕惊扰了远处那冰雪般的身影。
专破阵法、污法宝、蚀神魂的玄蛇教至邪之物“咒神子”,
就这么……轻描淡写,
一剑了帐?
甚至没能让顾清寒移动半步,
没能让她的衣角沾染半分污秽?
银环祭司所在的、已被剑气重创的“鬼面蜈”潜舟,
在“咒神子”被冰封爆碎的瞬间,
仿佛也遭受了某种本源联系上的恐怖反噬!
整个潜舟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
内部邪力阵法连环崩溃,
墨绿色的操控液体从骨珠中炸开,
溅了银环祭司一身。
他本人更是如遭万钧重击,
猛地弓起身子,
“哇”地喷出一大口暗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污血,
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瞬间萎靡到谷底,
脸上那层不健康的青灰色骤然加深,
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绝望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咒神子……圣母赐下的……怎么会……”
他神智都有些混乱了,
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身体因反噬和恐惧而剧烈颤斗。
“祭司大人!潜舟要撑不住了!
阵法全毁,水傀死绝了!
我们……”
旁边的教徒惊恐尖叫。
“逃……快逃!离开这里!回蛇窟!立刻!”
银环祭司猛地回过神,
嘶声尖叫,
声音因为恐惧和伤势而扭曲变调。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什么脸面,
疯狂地、不惜代价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邪力,
甚至开始燃烧本就所剩不多的精血,
注入破损的潜舟内核。
破损的“鬼面蜈”潜舟发出一声垂死般的哀鸣,
骨肢疯狂划动,
搅动着污浊的血水,
调转方向,朝着蛇窟老巢的方向,
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速度亡命逃窜,
只求能离那座恐怖的冰山、那个白衣女子越远越好!
鞋山顶,顾清寒缓缓收剑。
“沧溟”剑发出一声满意的清鸣,
自动归鞘,剑鞘与剑柄撞击,
发出清脆的“嗒”声,
在这片被冰封的寂静天地间格外清淅。
她自始至终,
都没有看那仓皇逃窜的破烂潜舟一眼,
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冰蓝色的眼眸,
重新望向脚下已经变成一片幽蓝冰原的浩瀚湖面,
眸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冰层,
望向了那冰层之下、湖水深处,
那更深、更隐蔽、散发着浓郁血腥与邪恶的源头——湖心蛇窟。
“阵法已成,隐患已除。”
她清冷悦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通过凛冽的寒风,
清淅地传入对岸观察哨每一个人的耳中,
也仿佛回荡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交锋的冰湖之上,
“按计划,明日此时,冰封鄱阳,如期进行。”
说完,她不再理会外界,
盘膝坐在了内核阵眼中央,
闭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月白色的身影在内核阵眼不断流淌的冰蓝光芒映照下,
仿佛与整个鞋山,
与脚下蔓延的冰原,
与头顶低垂的寒云,
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她进入了最深沉的入定状态,
开始最后的调息与蓄势,
要将自身的状态、与“聚寒引灵剑阵”的共鸣,
都调整到最完美的巅峰,
以应对明日那真正的、冰封千里湖区的壮举。
对岸,清微真人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震撼与担忧都吐出去。
他缓缓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拂尘,眼中犹自残留着惊叹:
“玄冥殿剑道……玄冥剑域……
今日方知,何为‘玄冥之寒,可封万物’。
顾巡查使之能,已近乎于道矣。
有她在,明日之战,
我方……胜算大增啊!”
雷钧也终于回过神来,
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砸得冰屑纷飞,脸上满是兴奋与佩服:
“厉害!太厉害了!
这才叫高手!
一剑的事!干净利落!
看那帮蛇崽子还拿什么阴招来玩!”
山猫则顾不上惊叹,
连忙扑到操作台前,十指如飞,
将刚才监测设备捕捉到的所有数据——
尤其是“咒神子”爆发时的邪能峰值、诅咒波动频谱,
以及顾清寒展开“玄冥剑域”和那惊艳一剑时的灵力变化、能量层级、范围影响等等
全部记录、打包、加密,准备立刻传回泽城指挥部。
他知道,裴先生和林统领,
正急需这些第一手的、珍贵无比的情报,
来最终完善和敲定明日总攻的一切细节。
鞋山之外,侥幸逃得一命的银环祭司,
带着破损不堪的潜舟和满船的恐慌,
狼狈不堪地逃回蛇窟。
他带来的不仅是伏击彻底失败、“咒神子”被毁的噩耗,
更有顾清寒那轻描淡写却恐怖绝伦的一剑,
以及那片瞬间降临、冰封万物的“玄冥剑域”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恐惧。
蛇窟深处,那粘稠翻滚的血池,
在银环祭司断断续续的汇报声中,
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
血池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巨石,
猛地炸开滔天血浪!
粘稠的血水疯狂旋转,
形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旋涡!
旋涡中心,
那浸泡其中的“教主”头颅猛地抬起,
那双完全被暗红邪光充斥的眼睛,
死死“瞪”向上方岩石,
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
看到鞋山方向。
“玄冥剑域……一剑霜凝……好,很好!”
教主的声音不再仅仅是疯狂与暴戾,
更夹杂着一丝被彻底激怒、甚至隐含忌惮的阴冷,
“没想到,十殿竟能找来这等人物……冰封鄱阳?
想断我圣阵根基?坏我蜕变大计?”
血池剧烈翻腾,
血腥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山王!” 教主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出。
“属下在!”
阴影中,
山王祭司的身影无声浮现,
单膝跪地,
兜帽下的脸庞依旧看不清表情,
但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计划有变!”
教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万蛇朝宗’大阵,
提前进入最终阶段——
‘血祭通幽,圣骸降临’!
将所有储备的‘血食’和‘生魂’,
全部投入血池!
加速圣血凝聚与我的蜕变!”
“是!”
“另外,传令所有祭司、执事、精锐教众,
放弃外围所有哨所、陷阱,
全部收缩回蛇窟内核局域!
依托最后三重内核禁制固守!
同时……”
教主顿了一下,
暗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残忍与狡诈的光芒,
“激活‘葬湖’预案。
若事不可为……便让这整片鄱阳湖内核区,
连同那些自诩正道的蠢货,
一起为圣母的伟业……陪葬吧!”
“遵命,教主!”
山王祭司深深低头,
身影融入阴影,
迅速去传达命令、布置一切。
血池中,教主重新沉入粘稠的血水,
只留下一连串低沉、疯狂、充满无尽贪婪的呓语,
在血腥的地窟中回荡:
“来吧……来吧……冰封吧……挣扎吧……
等圣母之力彻底降临,
等圣骸完全苏醒……你们所有的努力,
所有的挣扎,
都不过是献给玄蛇圣母的……
最美味的祭品!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