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龙哥!(1 / 1)

周四上午九点,两辆黑色的公务车驶出金禾县行政中心,上了通往普益市方向的高速。

打头的车里,李向前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他紧锁的眉头和不时敲击膝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副驾驶上,县政府办副主任拿着行程单,轻声汇报:“县长,按照安排,十点半抵达淇县污水处理厂,参观学习一小时;十一点四十,与淇县县政府办、环保局、住建局负责同志座谈;十二点半,工作餐叙,淇县赵建国县长出席。下午参观两个生态修复项目,四点返程。”

“嗯。”李向前应了一声,眼睛没睁,“座谈环节,让环保局的同志多问技术细节,特别是运营成本和长效管理机制。我们不是去走过场的,要真学点东西回来。”

“明白。”

李向前不再说话,脑海里反复推演着稍后与赵建国见面的场景。

赵建国,五十三岁,普益市发改委副主任出身,三年前调任淇县县长。作风务实,擅长经济工作,在淇县推动了几个大的产业项目,口碑不错。据李向前了解,这人与孙力有些旧交,当年在发改委时,孙力还是处长,对他颇为赏识。

这也是陈青选择让李向前来打前站的原因之一——有孙力这层若隐若现的关系,谈话或许能稍微深入一些。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由金禾县相对平缓的丘陵,逐渐变为淇县境内更显峻峭的山峦。远处,能看见裸露的矿坑和蜿蜒的矿道,像大地上的伤疤。

十点二十五分,车队抵达淇县污水处理厂。

参观过程按部就班。

淇县方面接待很周到,分管副县长亲自陪同,技术讲解详细。李向前看得很仔细,不时提问,随行的金禾县环保局长、住建局长也认真记录。

表面上看,这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兄弟县区之间的学习交流。

但李向前能感觉到,陪同的淇县干部眼神里,除了应有的客气,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他们也在打量,也在判断。

座谈会在污水处理厂的会议室进行。

气氛正式而略显拘谨。双方交流了技术参数、管理模式、面临的共性问题,也探讨了未来在环保领域合作的可能性——都是可以摆在台面上的话。

十二点二十分,移步至淇县县委招待所餐厅。

包厢不大,装修简单。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标准的工作餐规格,四菜一汤,没有酒水。

赵建国已经在包厢里等候。他个子不高,微胖,圆脸,笑容和煦,像个邻家大叔,但眼神很亮,透着精明。

“向前县长,欢迎欢迎!”赵建国热情地伸出手,“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赵县长太客气了。”李向前笑着握手,“这次来,主要是学习淇县在环保治理方面的先进经验,打扰你们了。”

“哪里话,互相学习。”赵建国引着李向前入座,其他双方陪同人员也依次坐下。

饭菜上齐,赵建国举起了茶杯:“下午还有工作,咱们以茶代酒。欢迎金禾县的同志们!”

气氛比上午轻松了一些,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污水处理,渐渐扩展到县域经济发展、招商引资、营商环境等更宽泛的领域。李向前有意把话题往区域协同上引,提到了“金禾—石易产业走廊”的一些经验和教训。

赵建国听得认真,但回应谨慎,多是原则性的附和。

饭吃得差不多了,赵建国看了看表,对陪同的淇县干部说:“下午的参观,王县长陪向前县长他们去就行。我和向前县长多年没见,借这个机会单独聊几句,叙叙旧。”

其他人识趣地起身,先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李向前和赵建国两人。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服务员进来换了新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赵建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茶壶给李向前添水,动作不紧不慢。

“向前啊,”他换了个更随意的称呼,“你们金禾县这半年,可是风光无限啊。全省的焦点,连郑省长都亲自去调研。老哥我羡慕得很。”

“赵哥说笑了。”李向前也改了称呼,语气诚恳,“淇县是老牌工业强县,底子厚,我们很多地方还要向你们学习。特别是你们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拉长产业链方面的做法,很有借鉴意义。”

“转型升级,谈何容易。”赵建国叹了口气,放下茶壶,“历史包袱重,利益牵绊多,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不像你们,一张白纸好作画。”

他话里有话。

李向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着下文。

“最近,省里市里,风声不小啊。”赵建国看着李向前,眼神变得深邃,“关于我们两个县是不是要有一些‘大动作’?”

试探来了。

李向前放下杯子,面色平静:“赵哥消息灵通。省里确实有一些战略层面的考量,但具体怎么操作,什么时候操作,我们下面也只是听到些传闻。最终还是要等上级的正式部署。”

“是啊,等部署。”赵建国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组织上的决定,我们当然坚决服从。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向前,咱们关起门来说话。淇县这边,情况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几十年的工业县,盘根错节。本地的矿产老板、关联企业,还有一批退下来的老同志,能量都不小。他们对这件事,顾虑很大。”

“主要顾虑是什么?”李向前问得直接。

“顾虑什么?”赵建国苦笑,“无非是怕‘金禾吃肉,淇县喝汤’呗。怕合并之后,好项目、好政策都往你们那边倾斜,淇县成了附庸。怕他们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利益链被打破。更怕位置没了,话语权丢了。”

这是大实话,也是合并面临的最现实阻力。

“赵哥,你的看法呢?”李向前没有接那些具体问题,反而问起了赵建国本人。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钟。

“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县长,是党员干部。组织让我在哪干,我就在哪干,而且要尽力干好。但是”他抬头看向李向前,“向前,如果合并真的成为现实,我最希望看到的,是平稳过渡,是优势互补,是共同发展。而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更不是内耗,把两个县多年积累的家底都折腾光了。”

这话说得坦率,也表明了他“服从大局,但求平稳”的基本态度。

李向前心里有了底。

“赵哥,你的想法,和我们陈书记不谋而合。”李向前身体微微前倾,“陈书记多次强调,区域协同发展,绝不是简单的谁吞并谁,而是要做出增量,做出共赢。金禾县有金禾的优势,淇县有淇县的家底,合在一起,应该产生‘1+1>2’的效果。这个过程,肯定需要磨合,需要智慧,也需要我们两边主事的人,多沟通,多理解,多担当。”

他给出了一个积极的信号:金禾县方面,至少陈青本人,是抱着合作共赢的心态,而非吞并接收。

赵建国眼神微动,点了点头:“陈书记有大格局。你能带这个话,我很感谢。”

“那赵哥,你看在正式消息下来之前,我们两边是不是可以先有些默契?”李向前试探着问,“比如,在招商引资上避免恶性竞争,在边界管理、治安联防上加强沟通,在一些可以合作的产业项目上,提前做些铺垫?”

这就是陈青交代的“保持边界稳定,避免恶性事件”。

赵建国思考了片刻,缓缓点头:“这个提议好。不管未来怎么变,眼下两个县的老百姓要过日子,经济要发展,社会要稳定。我们可以让两边的对口部门,加强一些非正式的联络。有什么苗头,及时通气。”

“好!”李向前举起茶杯,“赵哥,那就以茶代酒,为我们两个县未来的合作,也为老百姓的安稳日子。”

两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午的参观,李向前显得心不在焉。

他脑子里反复回味着与赵建国的对话。赵建国的态度是务实的,愿意沟通,也意识到了阻力所在。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意味着淇县官方层面,至少县长这一级,有合作的基础。

但那些“本地矿产老板”、“老同志”构成的反对力量,像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礁,不容忽视。

返程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向前给陈青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已接触,赵态度务实,愿沟通,但阻力明确存在。达成初步默契,加强非正式联络,维稳为先。”

很快,陈青回复:“收到。辛苦。注意安全。”

李向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

同一时间,金禾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刘勇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陆续亮起的路灯,脸色阴沉。

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询问笔录。

被询问人:孙强。地点:省第三监狱。

门被敲响,刑警大队长拿着一份档案袋走进来。

“刘局,您要的东西。”大队长将档案袋放在桌上,“我们连夜核查了孙强举报中提到的那几个人和公司,基本情况摸清了。”

刘勇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几份个人档案和一些企业工商信息复印件。

“龙哥,原名谢文龙,四十六岁,淇县人。”刑警大队长在一旁汇报,“早年是矿上的卡车司机,后来拉起一支车队,承包矿运。十年前开始涉足渣土运输、物流仓储,手下养着一批打手,在淇县矿区和运输行业,是数得上号的人物。多次因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被处理,但每次都因为证据不足或者有人顶罪,没能伤筋动骨。”

刘勇翻看着谢文龙那张留着平头、眼神凶狠的照片。

“孙强交代,大概七八年前,孙满囤为了降低采矿成本、规避监管,曾通过谢文龙的车队,秘密从淇县一些小矿点收购未税稀土原矿,运到金禾县进行粗加工,然后走私出去。双方合作密切,谢文龙靠这个积累了第一桶金,也在孙家的庇护下,摆平了不少事。”

“孙家倒台后呢?”刘勇问。

“孙家倒台后,谢文龙收敛了一段时间。但最近一年,我们的治安巡查发现,金禾县新开的一些物流园、建材市场,包括金禾新城的部分渣土运输,背后都有谢文龙关联公司的影子。他正在利用金禾县大搞建设的机会,渗透进来。”刑警大队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们查到,谢文龙有个表妹,嫁给了淇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周大康。两人来往密切。周大康在淇县,是本土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据说对两县合并的事,反对声音很大。”

刘勇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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