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曼的脚还在抖，但没松劲。她盯着那块晶体，喉咙里滚出一句话：“它快不行了。”
花自谦的手按在她肩上，掌心发烫。他没说话，可她知道他在算时间——算他们还能撑多久。
少女突然抬头，声音发紧：“就是现在！它眼里亮了！”
所有人动作同步。
花自谦甩出乾坤袖，最后半匹蜀锦化作长矛，直冲怪物面部。苏曼曼指尖划破，在空中拉出一道血丝，织女神丝瞬间缠住怪物眼皮两侧的旋转丝轮。青鸾咬破舌尖，把断笛塞进嘴里，吹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听不见的音符。蝴蝶群撞向丝轮缝隙，硬生生卡住了一瞬。
轰的一声，蜀锦矛撞上晶体。
裂了。
一道细缝从中心炸开，黑雾猛地倒吸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里缩。
“没碎！”少女喊，“再打一次！”
地面晃了一下，怪物整条右臂炸开，几十根黑丝像鞭子一样横扫过来。花自谦翻身挡在前面，袖子撕裂，手臂被抽中，皮开肉绽。他没退，反而往前扑，用断玉簪插进旁边墙缝借力一撑，整个人腾空跃起。
“苏曼曼！”他吼。
她已经动了。
右腿抬高，影子同步跃起。她一脚踹向怪物下颌，迫使它头往后仰。那一瞬间，晶体完全暴露出来。
青鸾把断笛拔出来，换了个角度咬住，双颊凹陷，一口气吹到底。蝶魂凝成一把薄刃，从上方垂直落下，插进裂缝。
“成了？”青鸾喘。
没成。
晶体只是又裂大一点，内部黑光流转，眼看就要再生。
少女双手拍地，黑丝从她掌心涌出，缠住怪物脖颈，狠狠往下一压。她牙齿打颤：“再来……最后一次……”
苏曼曼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快流干了，指尖发白。她咬牙，把左手食指咬破，蘸着血在空中画第二段《璇玑图》。图案残缺，光也不稳，可织女神丝还是应召而起，绕着晶体缠了三圈。
花自谦落地，站不稳，膝盖一弯差点跪下。他用手撑地，心口那三根金针突然发烫，一段画面闪进来——明朝雨夜，他站在火场外，手里提刀，面前是个穿黑丝的女人。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被黑雾吞没。
现实和记忆重叠。
他猛地抬头，从怀里摸出点妆笔。笔尖朝下，虚空写了个“破”字。红光一闪，符印成型。
他跳起来，一掌拍落。
符印砸在晶体上，轰然爆开。
黑色晶体当场粉碎。
怪物发出一声不像声音的嘶吼，整个身体剧烈震动。它的嘴还张着，可已经没有力气喷雾。黑丝从关节处开始崩解，一层层剥落，像烧尽的纸灰。
“退！”花自谦喊。
四人往后撤，靠墙站定。
怪物站着，但已经不成形。它的躯干一点点碎裂，黑丝变成尘埃往下掉。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停了几秒，轰地散开，随风飘走。
安静了。
谁都没动。
青鸾靠着墙滑坐下去，断笛掉在地上。她想捡，手抖得厉害，没抓稳。
少女趴在地上，十指插进砖缝，黑丝慢慢收回体内。她喘得像跑了十里路。
苏曼曼站着，右腿还在流血，裤子湿透。她低头看，发现那条被撕下的黑丝袜不见了，可能是刚才打斗时被卷进去了。她不在乎，反正腿上的光也快没了。
花自谦走到她身边，伸手扶她。她摇头，自己站稳。
“你非得这么倔？”他说。
“你不是挺喜欢我这样。”她回。
他没接话，转头去看战场。
地上一圈黑丝尘埃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没死透。苏曼曼走过去，咬破指尖，血滴在地面画了个圈。血光一闪，那些丝尘全被封在里面，不动了。
花自谦掏出汝窑杯，把肥宅快乐水倒掉一半。他用乾坤袖一扫，把封印的黑丝收进杯子，盖上盖子塞进袖子里。
“留着查。”他说。
青鸾坐在地上，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半卷设计稿，边缘绣着血色并蒂莲。她看着图案，低声说：“这纹路……跟迷宫墙上那条发光的丝线一样。”
苏曼曼接过来看。确实是。不止是形状，连走向都一致。
少女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边……还有光。”
众人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拐角，一条细长的光痕垂下来，像丝带挂在墙上。颜色很淡，但确实存在。
“是不是陷阱？”青鸾问。
“可能是。”花自谦说，“也可能不是。”
“总不能在这等死。”苏曼曼活动了下右腿，疼得皱眉，“走吧。”
她往前迈步，没人拦她。
花自谦走在中间，右手一直按在心口。金针还在发烫，但他忍着没表现出来。他知道那不是伤，是记忆要冲出来。可现在不是时候。
青鸾扶着墙起身，断笛重新握紧。她耳朵嗡嗡响，听不太清，但脚步没停。
少女走在最后，不断回头看怪物消失的地方。她总觉得不对劲——太顺利了。一个能困住他们的东西，不该这么容易就被打碎。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开口。
“什么？”花自谦回头。
她摇头：“没事。”
队伍继续前进。
光痕越来越明显，贴着墙壁延伸，像是有人用荧光笔画出来的。走近才发现，那是由无数极细的黑丝编织成的线条，里面流动着微弱的光。
苏曼曼伸手碰了一下。
丝线轻轻颤动，像有感应。
“它认我。”她说。
“当然认你。”花自谦说，“你这条腿三辈子都在穿黑丝，它要是不认识，才是怪事。”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说的是事实。”
青鸾突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
她指着前方地面。一块砖板比周围高出一点，边缘有划痕。
“踩之前先探路。”她说。
少女蹲下，手指贴地。几秒后，她点头：“下面是空的，但有阻力，像是机关。”
花自谦从袖子里抽出一段蜀锦，绑在断玉簪上，轻轻戳那块砖。咔的一声，旁边墙面弹出一根铁刺，擦着簪子飞过。
“避开了。”他说。
“下次未必这么准。”苏曼曼说。
他们绕开那块砖，继续走。
通道变窄，空气闷得慌。头顶的八字阵图早就没了，墙上的符文也越来越少。只有那条光丝，一直往前引。
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过最后一个弯。
一间小房间出现在眼前。
门开着，里面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本典籍。封面是暗红色，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人翻了很多年。
“这地方……怎么会有书？”青鸾问。
“有人留的。”少女说。
“谁？”
“不知道。但书页上有并蒂莲的印记。”她指着桌上那本，“和你设计稿上的一样。”
苏曼曼走过去，没直接碰书。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渗血，滴了一路。
她抬起手，准备再点一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