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曼的右腿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住。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圈黑丝还在，贴着皮肤微微发亮，温度比刚才高了不少。
花自谦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转头问：“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就是它不太想让我走。”
青鸾靠在墙边，耳朵里的嗡鸣还没散，但她听清了这句话。她看了眼苏曼曼的腿，又看向通道尽头那道光幕。风确实一直在吹，带着草木味，不像是假的。
少女趴在地上，手掌贴着地面停留了几秒，然后抬头说：“后面塌了，回不去。前面……气流是活的，三秒一次，像呼吸。”
花自谦没动，盯着光幕边缘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下袖口，点妆笔还在。刚才那一路上，火焰、电网、幻音、塌桥，全都在逼他们往前赶。现在真到了出口，反而更得小心。
“你还能走吗？”他问苏曼曼。
“能。”她往前迈了一步，右腿有点晃，但站住了，“这玩意儿缠了我三辈子，早该腻了。”
花自谦嘴角动了下，没笑出来。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第一世她在绣坊穿黑丝裙逃命，第二世她在戏台边被白绫勒死时脚上还套着半截丝袜，这一世她设计的衣服里永远藏着并蒂莲纹——黑丝从没离开过她。
他抬手，乾坤袖一抖，百匹蜀锦飞出，在空中铺展成桥的模样。虽然桥已经用过了，但他还是想再试一次，看光幕有没有反应。
丝桥搭到光幕前，没有崩解，也没有触发陷阱。风吹过来，蜀锦轻轻摆动。
“看来是真的。”他说。
青鸾把玉笛插回腰带，抹了把耳畔干掉的血迹。“敲玻璃的声音没了，刚才那阵响，像有人在外面等我们。”
少女站起来，走到光幕前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触到光的瞬间，她感觉有一股暖流顺着胳膊往上爬，不是攻击，也不像幻觉。
“可以进。”她说，“但它只接应四个人的气息，多一个都不行。”
花自谦点头：“那就一起进，别掉队。”
苏曼曼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想说什么‘我断后’之类的傻话？”
“我没说。”
“你写了。”
“我什么都没写。”
“你刚才眼神都写满了。”
青鸾哼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时候打情骂俏？我都快听不清自己心跳了。”
少女已经站到了光幕边上：“要进就快点，它开始变薄了。”
光幕确实在变淡，边缘像水波一样轻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消失。风还是在吹，但频率变了，从三秒一阵变成两秒，再下一秒可能就停了。
花自谦最后扫了一眼身后。塌陷的通道深处，那段残墙还在。几根黑丝缓慢移动，拼出一个“等”字，笔画清晰，像是刚写上去的。
他没再多看，转身走到苏曼曼身边。
“走吧。”他说。
四人并肩向前，一步踏入光中。
光芒一闪，身影消失。
光幕后方，是一片开阔空间。地面由灰白色石板铺成，一直延伸到远处一座破旧建筑前。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颜色像洗过的旧布。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点铁锈味。
他们落地时站得很稳，没人摔倒。
苏曼曼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腿。黑丝还在，但热度降了下去。她松了口气，低声说：“总算没追上来。”
花自谦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不像迷宫，也没机关痕迹。可越是平静，他越不敢放松。
青鸾耳朵还在疼，但她试着听了听周围。没有幻音，也没有敲击声，只有风吹过石板的细微摩擦。
“我们是不是出来了？”她问。
少女蹲下，把手掌贴在地上。几秒后，她皱眉：“不对劲。”
“哪里不对？”
“这地方……在吸我们的气息。”她说，“很慢，但一直在抽。”
花自谦立刻反应过来：“阴桃花局的手法。”
“不是阴桃花。”少女摇头，“比那个更深。像是……有人提前在这里设好了阵，就等着我们进来。”
苏曼曼忽然抬头：“等等。”
她盯着前方那座建筑的门框，瞳孔缩了一下。
门框上方挂着一块牌匾，已经被灰尘盖住大半，只能看出两个字的轮廓。
一个是“红”。
另一个是“袖”。
她喉咙一紧，差点说出名字。
七姑。
那个暴雨夜出现的老鸨魂灵，曾经用往生者头发织袜子的女人，百年前给她缝过嫁衣的人。
花自谦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你认得？”
“可能是我想多了。”她摇头，“但这个地方……有点熟。”
青鸾也看见了牌匾。她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手伸向腰间，摸了摸玉笛。
笛子裂了，吹不了太久，但还能用一次。
少女站起来，拍了下手掌上的灰：“我们不该来的。”
“都已经进来了。”花自谦看着她，“现在说这话没用。”
“我不是说后悔。”她说，“我是说，我们被算准了。从迷宫开始，每一关都在推我们往这里走。怪物、陷阱、幻觉，都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出口是真的。”
苏曼曼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点发麻，那是使用心血染后的后遗症。她刚才在桥上滴的血，现在好像还在烧。
“所以你是说，这才是真正的陷阱？”她问。
“我不知道。”少女说，“但我感觉，有人在等我们。不止一个。”
花自谦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点妆笔，在左手掌心画了个符。，他眼前闪过一段画面——
一间老式裁缝铺，灯昏黄，女人坐在桌前穿针引线。她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线，是人的头发。桌上放着一双黑丝袜，袜口绣着并蒂莲。
画面一闪而过。
他收起笔，脸色有点白。
“你说得对。”他开口，“有人在等。”
苏曼曼看他：“你看到了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那扇门。
门没关，虚掩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就在这一刻，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不是电灯，也不是烛火。
是某种丝线发出的微弱荧光，和他们在迷宫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而且，那光在动。
它慢慢地，沿着门缝爬出来，贴着地面延伸，像一条细蛇，朝着他们脚下蔓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