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琳将茶杯放在王风面前的茶几上,动作小心,刻意避免任何触碰。
“谢谢嫂子。”王风欠身,语气礼貌,但目光掠过她纤细手腕和婀挪身影时,心底仍不免泛起涟漪。
苏琳琳强自镇定,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
她没话找话地轻声问道:
“王工,过年这几天,厂里都放假了?你们研发工作还这么忙吗?”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既普通又突兀,反而暴露了她的心不在焉。
王风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答道:“我们正好抓紧时间攻关。”
“哦那,那挺好。”苏琳琳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你你们也要注意休息。”
这句下意识的关心脱口而出,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懊恼。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即将蔓延开时,客厅拐角沙发旁茶几上的座机电话,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微妙的氛围,苏琳琳立刻站起身,快走两步,伸手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哪位?”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听筒的音量不小,加之距离很近,王风能模糊地听到话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笑意:
“嫂子,是我呀。你和建军哥在家吧?我们等会到你们家拜年。”
就这一瞬间!
王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清亮、纯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象极了鹏城大学舞蹈系的张小歌。
难道是她?她怎么会来这里?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般涌上王风的心头,让他几乎要站起身来。
但下一秒,理智便将他拉回了现实。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张小歌是鹏城大学的天之骄女,这里是千里之外的江沙市红星厂,怎么可能如此巧合?
一定是自己日有所思,产生了幻觉。
王风不甘心,下意识地侧过头,想再听得更真切一些。
这时,苏琳琳已经拿着听筒,微笑着转过身,走向窗边,语气更加亲切温柔:
“是你这丫头啊!这几天跑哪儿玩去了?嫂子一直想你,也不知早点过来陪我说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卷着电话线,巧妙地拉开了与王风的距离。
这样一来,话筒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再也无法分辨那独特的音色了。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也随着距离的拉开,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再也抓不住一点痕迹。
王风怔怔地收回目光,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张小歌啊张小歌,你真是成了我的一块心病了。
听到一点相似的声音,都能让我这重生人,方寸大乱。
苏琳琳挂断电话后,回到原来位置,匆匆地对王风说一句话:
“你在等建军厂长吧?他应该在和马厂长商量厂里的几项大事。你坐一下,喝杯茶,我还要进去有点事。”
话音未落,她便已转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走向主卧,将那扇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客厅的喧嚣并未因她的离开而停歇。
刚才喊话的那个中年男人,又打量了王风几眼,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带着几分随意甚至些许居高临下的口气问:
“哦?你就是琳琳厂里的同事啊?看着真年轻。是搞技术的?”
王风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简单答道:“是的,搞技术。”
“小伙子不是我们本地人吧?听口音象是楚西那边的?”
旁边一个高个子、穿着时髦夹克的年轻男人插话。
王风认出,这人正是上次在张建军和苏琳琳“洞房”时,那个上蹿下跳、闹得最凶的主持人。
“是,楚西的。”王风平静地确认。
“楚西啊”问话的人拉长了语调,旁边有两人交换了一个“哦,小地方来的”的眼神,虽然没人明说,但那种无形的、基于地域的微妙优越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时,另一个脑袋显得挺大、说话调子特别高亢的年轻男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用夸张的语调添加了话题:
“楚西?好地方啊,我去过。我跟你们讲,那边的妹子,啧啧,真是热情又大方。上回我去出差,在舞厅里,我就说了一句我是从江沙市来的,好家伙。两个极漂亮的妹子就主动贴过来了,非要跟我交朋友,拦都拦不住。哈哈哈!”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晃着脑袋,在眩耀多么了不起的战绩,引得旁边几个年轻男女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
这番话,有着明显的轻浮和对楚西女性的不尊重。
客厅里几乎所有客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王风身上,想看看这个“小地方”来的年轻人会作何反应。
是窘迫?是愤怒?还是尴尬地附和?
王风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热茶,然后才抬起眼,看向那个大头年轻人。他平静得象一潭深水,缓缓开口:
“哦?是吗。那挺好。”
他顿了顿,在众人等待他更多反应时,却话锋一转,用闲聊般的语气随口问道:
“听几位刚才聊得热闹,是在做什么大生意?”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就象刚才那个轻挑的话题从未发生过。
旁边那位中年男人接过话头,有着几分眩耀:
“嗨,谈不上大生意,就搞点建材,今年运气不错,赚了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了比,意思是二十万,脸上颇有得色。
“二十个?可以啊老表!”那个高个子主持人立刻捧场,翘起大拇指,“明年再加把劲,搞他个五十万!你那两个门面位置好,就是棵摇钱树!”
“你不也不错嘛,”中年男人反过来恭维高个子,“你搞的那个服装批发,才是闷声发大财。听说今年流行那个‘脚蹬裤’,你都卖疯了。”
几个人顿时又沉浸在互相吹捧的商业互吹中,话题围绕着谁谁又盘了个门面,哪条街的生意最好做。
说着说着,他们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回了沉默不语的王风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对小地方来客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