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挂钟指针,悄然滑过了凌晨两点。
忙碌早已散尽,只剩下满室狼借。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电路图,在节能灯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工作台上,散乱的元器件、几张定格着丑陋马赛克的视频截图,以及凉透的茶杯,诉说着之前的挫败。
毛工和周工趴在桌上睡着了,眉头紧锁。
刘工和张工靠在椅背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小陈直接蜷在角落的旧沙发上。
顾敏之强撑着整理完最后一份测试数据,也终于抵不住疲惫,伏在案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攻关,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软件算法优化和硬件参数调整,那些该死的马赛克,却依然象跗骨之蛆,顽固地出现在高动态画面上。
孙科长红着眼睛,拍了拍王风的肩膀,沙哑地说:
“小王,不行了,顶不住了。让大家歇了吧,硬熬下去也没用。脑子都木了,明天……等天亮了再说。”
说完,他也找了个角落的椅子,瘫坐下去,没多久便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王风独自坐在计算机前,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模糊。
太阳穴象有两根针在扎,眼框又干又涩。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想让脑浆冷却下来。
但思维的惯性太强了。
那些闪铄的马赛克、混乱的时序信号,依旧在脑海里疯狂盘旋,象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挫败感、疲惫感,以及作为领头人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必须做点什么,把注意力从技术死胡同里拔出来!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远处,厂区的路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孤寂的光带。
思绪终于从马赛克的泥潭中挣脱,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
第一个闯入脑海的,是苏琳琳那张苍白而复杂的脸,和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孩……”王风心里默念。
这个由他而起、却与他命运割裂的小生命,压在他心底。
王风心里明白,他和这对母子,此生缘分大抵如此了,相忘于江湖,对彼此都是最好的结局。
可一想到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沉甸甸的责任感便压上心头。
那是他的骨血,是他在这世上无法抹去的印记。
他暗自下定决心:张建军的家门,他不会再踏入一步。
维持表面的平静,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仁慈。
但孩子,是他不能触碰却又无法割舍的底线。
现在一切风平浪静,无需他出现,可徜若将来,孩子需要帮助之时,那么,他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必定会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伸出有力的手,为他扭转乾坤。
紧接着,张小歌明媚的笑脸浮现出来。
那清脆如铃的声音,那舞蹈生特有的挺拔身影,代表着纯粹、明亮的美好。
想到她,王风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丝。
票根上的模糊的数字永远也看不清,她的联系方式还是无法得到。
想到这,一丝淡淡的遗撼涌上心头:
“春节也没给她个祝福,她那样洒脱的姑娘,大概不会计较,但或许,也会有些小失落吧?”
“等vcd研发告一段落,反正要再去鹏城。”
他暗下决心,心说:“到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去鹏城大学找她。舞蹈系,参加过《春天的故事》汇演。有这些线索,足够了。”
最终,他的思绪回到了现实,落在了即将完成的“公板”设计方案上。
这已经变成他安身立命的着力点了。
vcd样机的马赛克是技术挑战,而这公板方案,他可凭此撬动未来。
……
马赛克的问题,象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项目组头顶。
连续几天,团队在王风的带领下,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软件算法优化和硬件参数调整。
大家熬得双眼通红,脾气也变得急躁,会议室里时常爆发激烈的争论。
“肯定是译码芯片的驱动指令有遐疵。”毛工拍着桌子。
“不对,我看是内存存取时序没配合好。”周工寸步不让。
“会不会是电源滤波不够干净?”刘工提出另一种可能。
王风眉头紧锁,他虽然凭借前世记忆知道问题大概出在数据流处理层面,但具体到硬件实现,细节千头万绪,一时也难以精准定位。
就在团队陷入僵局、士气低迷的时候,杨总工来到了实验室。
他没有问具体细节,只是静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争论。
然后,他走到窗边,拿出那个老旧的黑皮电话本,翻找了片刻,转身对王风说:
“小王,光靠我们几个人闭门造车不行。我有个老同学,在华东大学信息工程系当教授,姓赵,是搞数字信号处理的专家。我给他打个电话,请教一下。”
杨总工这个举动,让所有年轻人都安静了下来。
电话接通了,杨总工简单寒喧后,就把电话递给了王风:
“小王,你把我们遇到的问题,原原本本跟赵教授讲一遍,越详细越好。”
王风拿起电话,用最清淅的语言,将他们遇到的马赛克现象、做过的所有尝试、以及硬件架构,条分缕析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传来赵教授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王工,你讲得很清楚。从你的描述来看,你们的译码算法思路本身没有大问题。但我觉得,你们可能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不完全是译码算法的问题,而可能是数据缓冲的时序,与你们自制的伺服电路之间的匹配度不够?”
“伺服电路负责从光盘读取原始数据流,它的稳定性和时钟精度,直接决定了送到译码器的数据是否‘均匀’。如果源头的水流忽大忽小,下游再好的闸门也控制不住啊。我建议你们,不要只盯着译码板,重点查一下伺服电路的时钟同步和缓冲区的管理策略。”
“嗡……!”
赵教授这番话,瞬间让王风拔开了脑中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