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
钱科长第一个反应过来,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
他一把揪住王风的骼膊,声音尖利得走了调:
“一起把他弄走,别在这儿碍刘少眼。”
张西方也反应过来,脸上是又急又气的狰狞,配合钱科长,从另一侧架住王风,就往门口推搡:
“走走走,不要给脸不要脸。”
赵厂长脸色铁青,虽然没动手,却也堵在后面,用身体隔绝着王风与酒桌,同时对刘子豪挤出一个讨好笑容:
“刘少息怒,息怒,我们马上让他滚,绝不扫您的兴。”
王风被两人夹在中间,几乎脚不沾地地被推向门口。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去看赵、钱二人那副丑态,只是任由他们推搡,目光平静地掠过刘子豪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砰!”
王风被推出去后,包厢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关上,将一室的乌烟瘴气和那些或鄙夷或冷漠的目光,彻底隔绝。
王风站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平复着胸中翻腾的怒意。
走?为什么要走?
他今晚是来见林总和陈总的,是为了公板方案,是为了未来的出路。
一个刘子豪,一个张西方,再加之赵厂长、钱科长,这些人加起来,也不配让他改变自己的计划,更不配让他落荒而逃。
他对自己说。
我今晚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巴结刘少,更不是来受这份窝囊气的。
我是应联发展林总和科健陈总之邀,前来商讨决定未来产业格局的“公板”方案。
我主要在隔壁的“芙蓉厅”,在那里我将与真正的风云人物进行对话,而不是在这个充斥着纨绔子弟和谄媚之徒的“牡丹厅”里虚与委蛇。
一个刘子豪,一个张西方,再加之赵厂长、钱科长,这些人鼠目寸光,仗着一点眼前的权势作威作福,他们加起来,也不配让我王风改变既定的战略,更不配让我象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
只是……,王风嘴角泛起自嘲的冷笑。
原本想趁机与这些本地电器经销商交流一下,摸摸市场脉搏的愿望,就这样被自己一个下意识的扶人的动作,彻底化为泡影了。
但是,我一点不后悔。
在那个女孩被肆意羞辱、跟跄欲倒的时刻,伸手扶一把,是生而为人最基本的良知。
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为了所谓的“大局”和“机会”,就对眼前的欺凌视而不见,那即便将来赢得了事业,丢失的却是立身的根本。
这样的成功,不要也罢。
况且,与这些品行低劣的人为伍,即便勉强搭上线,未来的合作也必是隐患重重。
想到此处,王风心中一片清明,那点残存的怒意也烟消云散。
他整理了一下被赵钱二人拉扯皱的衣领。
他站在“牡丹厅”门外不远,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等待。
就在这时,别在他腰间的bp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在寂静的走廊里,声音格外清淅。
王风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来自陈总的新信息:
【王工,正从机场赶来。约十分钟后到。你已先到了吧?久等,飞机晚点,抱歉。陈。】
这时,“牡丹厅”的门猛地被拉开了。
张西方、赵厂长、钱科长三人鱼贯而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赵厂长和钱科长,刚才在刘子豪面前的谄媚和后来对王风的凶狠都消失了,只有惹了麻烦的焦虑。
“这个王风,简直是灾星!”
钱科长咬牙切齿,怒气冲冲:
“好好一单生意,说不定能谈成,全让他给搅黄了。”
赵厂长脸色铁青:
“张建军怎么派这么个不懂事的人来?成事不足,败事有馀!这下好了,把刘少得罪死了,我们厂黑白电视想进远方电器,门都没有了。”
张西方也哼着:“赵厂长,钱科长,消消气,草,谁能想到王风这小子……这么冲动。”
三人骂骂咧咧,一抬头,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走廊墙边的王风。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迅速变成错愕。
“王风?你怎么还在这儿?”
赵厂长快步走过来,语气严厉,眼神却在王风身上飞快打量。
他在想,这小子没有立刻离开,是不是也怕了?
后悔了?
想找机会补救?
钱科长脑子转得快,立刻“想通了”,说:
“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不敢走是吧?是不是也想明白了,想找机会给刘少赔罪?”
张西方也凑过来,说:
“王风,年轻人冲动,可以理解。但冲撞了刘少,这事可大可小。你要补救,是好事,但得用对方法。”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
王风不能走,也不能让他现在进去再刺激刘少。
最好的办法,是把他控制起来,好好“教育”一番,等刘少那边气消了点,再押着他进去磕头认错。
这样,或许还有一丝挽回生意的可能。
看,我们把罪魁祸首控制住了,正在严加管教。
“走,别在这儿站着,丢人现眼。”
赵厂长不由分说,一把抓住王风的骼膊,就往走廊尽头的“兰花厅”拖。
“先跟我们过来!”
王风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把自己拉进了那个更小、更僻静的“兰花厅”。
这个包厢里只有几个远方电器的普通职员和无关紧要的陪客,看到赵厂长等人拉着脸色平静的王风进来,都诧异地看过来。
“几位,借个地方,处理点厂里的内部事务。”
张西方对里面的人赔了个笑脸,然后“砰”地关上了门,还从里面反锁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与隔壁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赵厂长、钱科长、张西方三人呈半圆形,将王风围在中间。
赵厂长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钱科长和张西方则站在他两侧,形成审判的架势。
“王风,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犯了多大的错误?”
赵厂长率先开口,声音沉痛,仿佛王风犯了叛厂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