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厅”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再次被推开。
厅内已重新布置妥当,杯盏锃亮,菜肴焕然一新。
刘董一马当先,侧身引路,脸上尽是热情笑容,与之前在“牡丹厅”训子时的暴怒判若两人。
他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透着躬敬。
林总面带惯有的温和笑意,步履从容。
陈总则爽朗地笑着,与相熟的人点头示意。
而被他们二人自然而然簇拥在中间的王风,神色平静,目光沉稳。
这三人并肩走去芙蓉厅的瞬间,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最终都落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王风的面孔上。
敬畏、好奇、难以相信……种种复杂的表情在众人的眼中交织。
大部分人在一小时前,都见到过这个年轻人还被轻视、甚至被逼至角落;而此刻,他却由林、陈二位总亲自陪同,被东道主刘董以最高礼节迎回,坦然行走在中心。
刘董亲自将三人引至主桌。
主位,理所当然依旧是林总的。
但接下来的一幕,再次让众人心头一跳。
“王总,陈总,请坐,请坐!”刘董亲自为林总拉开主位椅子后,竟毫不尤豫地、极其自然地将主位右侧那把椅子,通常是宴席中仅次于主位的尊位,为王风拉开,其热切与郑重,甚至超过了对陈总的安排。
“刘董太客气了。”王风语气平和,并未推辞,从容落座。
陈总则哈哈一笑,自己拉开王风下首的椅子坐下,显得毫不在意。
这个座次,无声地宣告了一切。
在刘董心中,甚至在林、陈二人默许的规则下,王风的地位,已凌驾于在场除林总之上的所有人之上。
酒宴重启,气氛却已翻天复地。
刘董率先举杯,这一次,他目标明确,满面红光地对着王风:
“王总,这第二杯酒,我单独敬您!刚才在隔壁,犬子和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多有得罪,是我刘某人治下不严,教子无方!这杯酒,既是为他们赔罪,也是感谢王总您大人大量,不予计较!我干了,您随意!”
说罢,一仰头,杯中酒一滴不剩。
姿态放得极低。
刘董一仰脖,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烧过喉咙,他却觉得这滋味无比妥帖。
至少,王总没当场拂袖而去,这就是希望!
他放下空杯,脸上赔笑更深,随即转过身,脸色瞬间一沉,对着身后不远处那一片禁若寒蝉的身影低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滚过来!”
这一声低喝,如同鞭子抽在空气里。
刘子豪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但大少的架子还在强撑,只是那强撑里透着一股被彻底打压后的颓丧。
他抿着嘴,端着酒杯,脚步有些沉缓地走过来,目光低垂,不敢与王风对视。
赵厂长和钱科长紧随其后。
两人的表情复杂得多。
两人更多的是极度的尴尬、难堪和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焦虑。
他们毕竟还是王风名义上的领导。
张西方那张原本总是带着几分谄媚和精明笑意的脸,此刻煞白。
那个之前叫嚣着要动手的壮实二代李猛,此刻象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耷拉着脑袋,庞大的身躯缩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
安安和静静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端着酒杯的手抖得厉害,怯生生地站在人群边缘。
刘董看着眼前这排“罪人”,痛心疾首地对着王风,再次深深一躬:
“王总,您看看。就是这帮混帐东西,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我刘某人治下无方,羞愧难当!今晚,我必须让他们一个个,当着所有在场朋友的面,给您认错……给您郑重赔罪!彻底清算!”
他转向那排人,声音冰冷如铁:
“都给我听好了!挨个给王总敬酒赔罪!谁要是态度不诚恳,以后就别在我远方电器的地盘上混了!从刘子豪开始!”
他话音落下,自己再次举杯示意。
刘子豪深吸一口气,象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将腰弯下三十度,声音干涩:
“王……王总,今晚是我喝多了,冒犯了。对不起。”
说罢,也不看王风,闭眼将杯中酒一口闷了,随即死死盯着空杯。
轮到赵厂长和钱科长,场面更微妙。
赵厂长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干巴巴地:
“小王……哦不,王工……王总,”他显然在称呼上极度纠结,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王总”,“今晚这个……误会,是我们工作方式方法有问题,让你受委屈了。我……我敬你一杯,这事儿,翻篇了,啊?”
他说着“翻篇”,眼神却带着祈求,希望王风能给他这个台阶。
钱科长则更直接,他干脆把姿态放到最低,但话里话外还是想把“领导”的身份往回找补一点:
“王总!王总!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你看这事儿闹的……主要是我们当时也着急,怕影响厂里的业务……方式方法绝对错误!您批评得对!我老钱向您郑重道歉!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以后在厂里,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他这话,听着是道歉,但隐隐也有点“我们还是一个厂的,以后还要共事”的意思。
说完,他肥胖的脸颊抖动着,将酒一口灌下,呛得直咳嗽。
张西方抢步上前,声音尖利:
“王总,我张西方不是人!我狗眼看人低!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自罚三杯!不,罚一瓶!”
他拿起酒瓶就往嘴里灌,狼狈不堪。
李猛低着头,闷声闷气:
“王总……我错了……再不敢了……”声音小得象蚊子叫,与之前的嚣张判若两人。
那些之前起哄的电器二代们,也纷纷挤上前,七嘴八舌地道歉:
“王总,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轮到安安和静静时,气氛微微变了。
安安胆子稍大,端着酒杯,脸上努力挤出最甜美、最楚楚可怜的笑容,声音软糯:
“王总……对不起嘛,刚才我们不懂事,您别生我们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