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溪谷中凝滞。只有风吹过冰棱的细微声响,以及东方月无意识的、低弱的抽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短。
慕容锦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这个操作并不简单,但是他成功了。
魔种已顺利在东方月识海最深处扎根、发芽,并飞速生长。
这枚种子的生长速度,远超江秀云等人,因为这是慕容锦亲手催生的。
东方月不知何时早已昏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她将看到一个崭新的自己。
慕容锦心念一动,主动催发了魔种的力量。
“呃”
地上,东方月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涣散的眼瞳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恢复了些许焦距,但其中蕴含的神采,却与之前判若两人。
她挣扎着,用无力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灰败的长发从脸颊滑落,露出那张依旧苍白、却不再狰狞扭曲的脸。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呆滞,望向身前站着的男子。
按照常理,此刻她的心中应该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不甘与杀意,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用眼神将他凌迟。
可
没有。
一丝一毫的恨意都没有。
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很多情绪、认知,都被一股无形力量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异样情绪。
看着那张俊美而冷漠的脸,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不是恐惧,而是难以言喻的吸引与敬畏?
仿佛那身影无比高大,掌控着一切,而自己渺小如尘埃,理应仰望,理应服从?
为什么会这样?我好像应该恨他可为什么恨不起来?反而觉得他说的、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混乱的思绪在她空洞的脑海中翻滚,却理不出任何头绪。
魔种的影响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在悄然晕染、改变着她情感的底色。
慕容锦静静地俯视着她,看着她眼中的茫然、挣扎。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跪下。”
“跪下?”
东方月茫然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身体的本能发出尖锐的警报和抗拒——
不!我是东方月!我怎么能跪?我宁可死也不
然而,这个抗拒的念头刚刚升起,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软的墙,迅速消散、瓦解。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
为什么要抗拒?服从他他是你的一切,是你的主人
两种意念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激烈冲突,让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挣扎的神色。
慕容锦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东方月的挣扎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她眼中最后一丝抗拒,如同烛火般熄灭。
她低下头,动作僵硬地挪动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在冰冷的泥泞中,调整了姿势。
然后,在慕容锦淡漠的注视下,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东方家天女,缓缓地曲下了她的膝盖,弯下了她的脊梁。
她,跪在了慕容锦的脚边。
头颅低垂,灰败的头发披散,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的肩膀。
没有言语,没有反抗,只有一种近乎认命般的、茫然的顺从。
“以后,在我面前,你是月奴,是最卑贱的奴婢,明白了吗?”
慕容锦的声音没带什么情绪,却让东方月害怕得发抖。
“我明白了。”
“嗯?”
慕容锦眉头一挑,突然一脚踢在东方月胸口,让她惨叫一声,侧倒在地上。
东方月畏惧地抬眼看了下主人,胆颤心惊地重新跪好,却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慕容锦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后者的脸蛋,柔声道:
“再说一次,你明白了吗?”
慕容锦的语气很轻柔,但手指划过东方月脸蛋时,却轻易就撕开了一大道血淋淋的豁口。
东方月疼得浑身一颤,却不敢躲闪,任由温热的鲜血滑过下颌,颤声道:
“我不不不!月奴明白!”
她反应过来,慌忙道。
慕容锦这才起身,将指尖血迹涂抹在东方月另一侧干净的面颊,眼底闪过几分满意之色。
“解语,过来。”
他开口。
解语依言上前,脚步比平日略显虚浮,显然之前与东方月和刘能的激战,加上目睹刚刚发生的一切,对她冲击也不小。
慕容锦抬起手,轻轻托起解语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脸,方便仔细查看。
溪谷天光映照下,那几道狰狞的伤口清晰地暴露出来。
足足四道,最长的一道,从左额角斜斜划过眉骨、脸颊,几乎贯穿了半张清秀的脸庞,止于下颌边缘。
皮肉翻开,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冰霜之色,好在血已经止住。
另外三道略短,却也纵横交错,破坏了原本姣好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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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解语,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婉清丽,只有触目惊心的破损与血色。
慕容锦的指尖极轻地拂过伤口边缘,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虽然修士恢复能力远超凡人,这种伤口一般留不下什么疤痕,但此刻这伤痕的狰狞与痛楚,却是实实在在的。
“很疼?”
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解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低声道:
“先前有些疼,现在好多了。”
慕容锦松开手,叹了口气。
“真丑。”
解语:“”
她有些泄气,盯着自己脚尖,感动和委屈古怪地交织在了一起。
公子还是那么不会安慰人
慕容锦放下手,目光转向地上跪着的东方月,声音听不出情绪:“去。她怎么对你的,加倍还给她。”
慕容锦折腾东方月,固然有多重算计,但最直接的引子,便是解语脸上的伤。
他慕容锦的人,岂是外人可随意折辱的?
既然做了,便要付出百倍代价。
如今“月奴”已驯,这利息,自然要由苦主亲自来收。
解语闻言,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看向地上那蜷缩着的身影。
就在片刻之前,这还是高高在上、视她如蝼蚁、随手便可毁她容颜的东方家天女。
此刻,却只能像最低贱的囚徒般跪伏在泥泞中,生死荣辱皆在公子一念之间。
短暂的沉默后,出乎慕容锦意料,解语并未依言上前,反而“噗通”一声,对着慕容锦,深深跪了下去。
“公子,”
她仰起脸,脸上狰狞的伤口因这个动作微微牵动,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眸望着慕容锦,声音异常清晰。
“奴婢奴婢不怪东方小姐。求公子不要划她的脸。”
慕容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心中的不悦缓缓滋生。
他费尽心机和手段,将东方月这骄横的天之骄女打压、驯服至此,起因便是为了给她解语出这口气。
如今,罪魁祸首已如俎上鱼肉,任其宰割,她竟说不怪?还求情?
他没有立刻斥责,也没有让不悦显露在脸上。
只是那原本就幽深的眼神,更加沉静了几分,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解语,等着她的解释。
他了解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丫头,她不是不分轻重、滥发善心之人,此举必有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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